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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五代风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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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308章 骗粮
      萧弈登上城垛,俯瞰著高壁铺。
      东、西两边都是飞耸入云的高山;北面有山顶的墩堡挡住视线;南面,河谷尽收眼底。
      寨子中,细猴与张满屯正在爭执。
      “铁牙哥,你太过分了,俺杀的敌贼,你凭啥捡了人头大喊大叫?”
      “俺高。”张满屯理所当然道:“俺举起来,旁人才看得见,才能镇住敌兵,你不到俺的一半,声音又尖,能济得什么事?!”
      细猴道:“俺能提著人头爬到你肩上喊!”
      “瞧给你能的,俺让你爬了吗你就敢说?”
      “铁牙哥未免太小家子气,行军打仗是为自己吗?还不让俺爬。”
      “你不小家子气,一个破头,说到现在,俺举得还嫌腥气。”
      萧弈叱道:“都闭嘴,铁牙,把俘虏押解收编;细猴,带一都人占据山顶墩保;范巳、吕酉,带人控守寨子、隘口个个要处;花嵇、冯声,你们清点物资。”
      “喏!”
      周行逢上前道:“使君,我麾下都是些新兵卵子,伤亡最重。得从俘虏里整编些人,此番得让我先挑吧?”
      “都是河东乡兵,你能用吗?”
      “看著不孬。”
      “你能降得住就行。”
      “使君放心便是……”
      很快,花嵇就把仓中的粮食大概清点出来。
      “使君,清点寨中粮仓,高壁铺现存粟米、麦面並杂豆,合计约三百八十余石,我等麾下近千將士加上三百余俘虏,仅够支撑七日之用。”
      “太少了。”萧弈沉吟道:“这点粮食,不足支撑到全歼刘承钧。”
      安元宝想了想,低声道:“使君,我有个办法,將俘虏全都杀了,再省一省粮食,想必能多守五日,足可撑到王相公与敌军决战。”
      花秘愕然看向他,讶道:“你……”
      “我为使君谋划,不敢有一丝私心。”
      萧弈摇了摇头,道:“眼下,刘承钧军中无粮,高壁铺也不可能只备这点粮草,河东必然还会有粮运来。”
      “使君高见。”安元宝道:“末將竟连此事都忘了。”
      花秘道:“可今日城中放出狼烟,敌军恐怕已经知晓高壁铺遇袭。”
      萧弈想了想,道:“去把刘壤押来。”
      到军使府大堂坐下,很快,刘壤就被摁在堂中。
      “高壁铺副军使刘域,见过大周使君。”
      刘壤趴在那儿,贼兮兮地四下打量,最后,目光落在萧弈身后的吕小二脸上,发出“呀”的一声惊呼。“你……我们是否见过?”
      吕小二道:“俺家哥哥便是解州响噹噹好汉,严铁山。”
      “自己人啊!”刘壤想起身,又被摁倒,连忙赔笑道:“大水冲了龙王庙,自家人打自家人嘛。我与严大当家的可是过命的交情,还请你替我美言两句,嘿嘿,美言两句。”
      吕小二挠了挠头。
      “使君。”
      “隨我过来。”
      萧弈转过屏风,问道:“刘壤是继颗和尚的人吗?”
      “回使君,小人不知这些,不过,哥哥早年贩私盐就与他打过交道哩,和尚是去年才出山的。”“嗯,把他喊过来。”
      待刘壤趋步过来,萧弈忽轻声问道:“认识继颗和尚吗?”
      “谁?”
      萧弈暗忖,看来是不认识,那利用完之后,此人便可以杀了。
      然而,刘壤却小声问道:“使君说得,莫非是……刘继颗?
      “识得?”
      “识得识得,他是我的族中兄弟。”
      “哦?你也是桀燕后人?”
      “不瞒使君,这是我的秘密,我从未告知旁人。对外,我一向是冒充汉氏宗亲。”
      萧弈审视了刘壤一眼,问道:“继颗和尚可有交代过你什么?”
      “有,他说要將私盐整合,让我往后听他安排,少不得一份富贵。”
      “然后呢?”
      “他便南下河中去了,说待战事结束,带我去太原见几位大人物。”
      刘壤大概也意识到了什么,显得热络了许多,眼中有种劫后余生的惊喜,搓著手,问道:“使君,你与刘继颗……
      萧弈摇摇头,问道:“河东下一批粮草什么时候运过来?”
      “依理而言,早该运过来了,已经迟了十多天。”
      “我问你,具体何时会运来?”
      “是是,想必隨时……”
      “使君!”
      花嵇忽喊道:“瞭望塔看到北面官道有许多车马来了,望不到头,数量很多。此外,还有两骑快马先行赶来。”
      萧弈脸色凝重,快步出去。
      “是粮草?”
      “该是。”
      “立即把城中的血跡清理好,让我们的人换上敌兵衣服。”
      “喏!”
      “让弟兄们隨时准备作战。”
      “喏。”
      “刘壤,你隨我去见来者,告诉他们,周承业去南边巡视了。”
      “別紧张,表现出高壁铺中无事发生的样子。”萧弈冷声道:“但凡露一点端倪,我杀了你。”刘境嚇了一跳,忙道:“使君,我是自己人……哦,使君放心,我一定不会露馅!”
      “別叫使君。”萧弈道:“记住,现在我是你的牙將,杨业。”
      “是,使……杨业。”
      赶到高壁墩时,夕阳已完全被远山遮住。
      天地间还有一点余光。
      两骑刚刚奔到,被细猴拦下。
      “做什么的?!”
      “我等乃霍州走马承受,万进,奉前营粮料使之命,为粮纲开路。高壁铺速整仓廉、热水、草料,不得有误!”
      萧弈悄然推了刘痰一下。
      刘壤上前,昂然道:“我乃高壁铺副兵马使刘壤,现已得知。”
      万进道:“傍晚时,我们远远看到高壁铺里有一道狼烟升起,是怎么回事?”
      “什么狼烟?”刘域道:“那是炊烟,谁家傍晚不生火造饭啊?哈哈哈。”
      “原来如此,周军使可在?”
      “他到南边巡视去了。”
      万进挥挥手,对手下吩咐道:“你回去告诉魏使君,高壁铺无恙,正常转粮……开门吧,我进去歇一萧弈看著另一名骑士准备调转马头,点了点头。
      刘墙这才道:“开门!”
      寨门打开,万进入內,另一名骑士策马而去。
      “运粮可真是个苦差使。”
      万进伸了个懒腰,道:“刘军使,上元安康啊,听说你在高壁铺里藏了几个妇人,让我也享受享受。”“没有的事,哈哈,上元安康。”
      刘坡有些紧张地向萧弈看来。
      萧弈侧过头,示意他不可事事请示自己,下一刻,胸口被万进用肘戳了一下。
      “瞪你家刘军使做甚?!新来的就是不懂规矩,欠收拾。”
      “末將知错。”
      萧弈回头一瞥北面官道上渐渐远去的骑兵,心想若此时杀了此人,万一有惨叫声传过去。
      再等等。
      “等等。”万进忽伸手捏他的脸,调笑道:“莫非刘军使藏的是俊后生?哈哈……”
      “你快鬆手。”
      刘壤骇然色变,伸手就拨开万进,骂道:“你別闹,什么你都敢摸。”
      “哈哈,紧张甚?摸了你的禁臠不成?”
      “可別说了!”
      萧弈冷冷一笑。
      万进吊儿郎当地一转头,看向下方的高壁铺,眯了眯眼。
      天已经快黑了,这廝眼力却好,竟喃喃了一句,道:“看这样子,莫不是……刚打过仗吧?”萧弈道:“你看错了。”
      万进道:“我怎能看错呢?那些人好像是在扛尸体啊,不对……”
      “噗。”
      萧弈径直拔剑,一抹,割断了万进的喉咙。
      万进嘴里的话尚未说出来,发出“嗬嗬嗬”的气声。
      血溅在刘壤脸上,刘壤嚇得摔倒在地,一个激灵,跪在萧弈面前,道:“使君饶命,使君饶命!他都是乱说的!”
      “起来,粮料使马上就要到了,別露馅。”
      “是是是……我我我……”
      “前营粮料使,你认识吗?”
      “认识,叫……卢朴。”
      “他为人如何?”
      “很……很精明。”
      “没时间了,把脸擦乾净,尸体搬下去。”
      很快,卢朴就带著河东的粮草到了。
      刘坡亲自迎出北寨门。
      “卢使君,许久不见啊,这趟粮食,运得可比约定的时日晚了许多。”
      卢朴嘆道:“能將粮食运来已是不错了,三个月没能攻下晋州,河东原本存粮就不多,如何养得起这么多军队?”
      “是啊,国事艰难。”刘埂应道:“快把粮食往寨子里搬吧。”
      粮车络绎不绝地运了进来。
      萧弈在旁,回头往高壁铺看了一眼,夜幕已经完全降下,掩盖了寨子中大战之后的混乱景象。他稍鬆一口气,心头却浮起另一个担忧。
      一旦露馅,就只能立即动手劫粮,根本无法保证没人逃出去,如此一来,消息瞒不住,河东会很快知道高壁铺失守了。
      下一刻,卢朴问道:“天都黑了,周军使还未回来吗?”
      刘埂道:“想必已回来了,一会就来见卢使君。”
      卢朴抚须道:“傍晚看到的烟又黑又直,不像炊烟。”
      “火夫不懂事,往火里放了些干粪便。”
      “万进呢?”
      刘境笑道:“他想吃酒,先进了寨子里。”
      上元节的月光很亮,照著卢朴的脸。萧弈分明见到卢朴眼中浮起了怀疑之色。
      他不动声色,拔出匕首,悄然抵在卢朴背后。
      “別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