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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五代风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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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307章 高壁铺
      正月十五,元宵佳节。
      吕梁山,雪后初晴,天光澄澈,群山覆著白色的厚雪为被。
      天明,吕小二像猴一般爬上一棵树,指著前方道:“使君,翻过前方那个高崖,下面就是韩信岭。”张满屯大喜,道:“好哩!那今夜俺们能在高壁寨过上元节!”
      “別急,我看看。”
      萧弈把望远镜掛在脖颈上,与细猴等人攀爬悬崖,扫掉岩石上的积雪,颳了刮靴底,小心翼翼地站定。好高!
      仿佛置身天上,俯瞰著大好河山。
      山势起伏,尽皆覆雪,江山如画,美不胜收。
      他所站立的这片悬崖与地面的落差极大,风吹动他的衣袂,让他担心自己会被吹下山崖。
      拿起望远镜看去,吕梁山余脉与太岳山余脉之间是汾河河谷,夹於山谷当中的峻险山隘便是韩信岭了。半山腰上的军寨自然是高壁铺,透著几分肃杀。
      高壁铺背倚陡峭山体,面朝下方的河谷要道,地势得天独厚,寨墙高大坚固,垛口有守军持弓箭守卫。目光移向寨北,高壁墩矗立在韩信岭制高点,上置一座瞭望塔,数了数,大约有二十余人驻守,正蹲在一处挤著取暖。
      萧弈观察著,认为守军未经歷战事,在这寒冷天气里颇为懈怠,並非无机可乘。
      “將军。”
      细猴摸过来,小声道:“那有棵树,繫上绳索,俺能顺著攀下山崖,摸到那边高壁墩去,居高临下一衝,定能拿下寨子。”
      “但有几个问题,不是所有人都能攀下去,马匹更无法下去,意味著人少,没有輜重,即便拿下高壁墩,也无法攻下寨子,没有食物、箭矢补给,守著墩,也一天都撑不住。”
      “这……”
      “下去说。”
      回到背风处,萧弈招过诸校將,先把安元宝画好的地图摊开,添上了他观察到的有用情报。之后,他向吕小二问道:“除了从悬崖过去,还有没有路能通向高壁寨。”
      “有哩,穿过树林,向东边绕小半日,便能到河谷。但这条路接著官道,通高壁铺的寨门,使君一去,就会被河东探马撞见。”
      “能走马吗?”
      “能。”吕小二提醒道:“可那地势,连小人也知道,正面定是攻不下的哩。”
      萧弈思忖了一会,道:“细猴,你率一百人,攀下悬崖,姑且待命,待听到寨子中有动静,再拿下高壁墩,能做到吗?”
      “能!”
      “范巳,你带一百人,隨我与安將军一同前往高壁铺,诈开寨门;铁牙,你带著其余人押后,待我们一进寨门,立即衝杀上来。”
      “喏!”
      唯有安元宝嚇了一跳,惊道:“我也需前往高壁铺?!”
      “不错,刘承钧不会这么快就广而告之他的副兵马使被生擒。故而,周承业不知你已倒戈,听闻你来,必开寨门相迎。”
      “可是。”安元宝道:“可是我……不擅瞒天过海,我实在……”
      “没关係,我演技很好。”
      萧弈篤定地拍了拍安元宝的肩,道:“记住,从此刻起,我就是你的牙將,杨业。”
      “別对我拱手,你是我的將军。”
      “是……哦……嗯,本將知道了。”
      眾人休整进食,检查弓箭武器。
      萧弈留了二十余人在此处看管剩下的马匹,持望远镜盯著高壁寨的动静,隨时给出信號。
      休整完毕,萧弈带著安元宝、范巳,先行出发。
      行至近午,绕过树林,终於抵达河谷西侧的官道。
      “什么人?!”
      很快,一队河东探马赶上前来。
      萧弈眉头一皱,上前喝道:“行营副兵马使安將军奉元帅之命,前来督粮!还不速带將军去见周承业?!”
      “阿……是!请安將军隨我等来。”
      眾人隨著官道向寨门而去。
      路途看著近,走著却远,足足两刻,高壁寨的寨门才矗立在眼前。
      萧弈暗忖,如此一来,张满屯能赶到支持的时间就比预想中要久了。
      然而,寨门並不打开。
      “来者何人?止步!”
      探马上前喊道:“行营副兵马使安將军奉元帅之命前来督粮。”
      “等著。”
      萧弈抱怨道:“天这般冷,还不让將军入城?!”
      这话,他是在提醒安元宝。
      安元宝会意,装作被冻得不停搓手。
      过了一会,一位將领出现在寨墙的垛口处。
      “安將军?”
      “周承业,你还不放本將入寨?!”
      “如今晋州战事吃紧,军规严苛,安將军可有元帅手令?”
      萧弈微微一怔,余光瞥了眼身后的兵士,推测是他们嚇到了周承业。
      安元宝错愕道:“直娘贼,周承业,你连我都认不得了?!要甚手令?”
      周承业在垛口处拱手赔笑,道:“安將军今日带的兵马却都面生得紧。”
      萧弈听了,抬头向他看去,冷冷一抱拳,道:“杨业,本是刘无敌麾下,幸得安將军赏识,擢为牙將。”
      周承业道:“我此前不曾见过杨將军?”
      “那你见过我的枪吗?!”
      萧弈佯怒,一夹马腹,上前,隨手夺过一名守卫的长矛,扬矛一指周承业,矛尖在瞬间刺出无数下,又像是只刺出一下,正是梨花枪法。
      “你等转运粮草已迟,还敢拒安將军於门外,不怕被治罪吗?!”
      周承业面带苦笑,道:“安將军稍待。”
      过了一会,寨门內侧传来一阵动静,木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,周承业身著鎧甲,带著十余名牙兵走了出来。
      “见过安將军,方才末將无礼,还请將军恕罪。不过,兵马入寨须有手令,安將军身后人马不少,恐怕萧弈道:“进不进寨都无妨,將军还要儘快向元帅回稟。只问你,粮草为何迟迟不运来?!”“高壁寨不產粮,只是负责转运,近来太原运来的粮愈发少……”
      周承业正说到这里,忽然,有鼓声突兀地响起。
      “咚”
      只一声鼓,响得突兀,结束得戛然而止。
      周承业转身,抬首,向北面看去,道:“墩上如何回事?”
      “將军,想必是墩上的守卫不小心敲了一下鼓。”
      “不小心?”
      周承业反问了一句。
      萧弈目光落处,却见到了周承业眼眸中的沉思之色。
      他当机立断。
      周承业道:“墩上莫非是见了……嗬嗬嗬……
      “噗。”
      萧弈不待周承业一句话说完,长矛径直贯穿了他的脖颈。
      血溅了安元宝满脸,他愕然转头看向萧弈,喃喃道:“你这……”
      “周承业叛国,安將军奉命除奸!其余人等,投降不杀!”
      “嗬……守寨!”
      周承业双眼圆睁,喉间嗬嗬作响,竟是双手死死攥住矛杆,用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呼喝。
      萧弈手腕一转,挑起长矛,周承业这才气绝,瘫倒在地。
      变故突生,高壁寨兵们惊怔了一瞬,有人嘶吼著扑了上来,有人转身就去关寨门。
      “夺门!”
      萧弈驱马前冲,长矛刺穿一名寨兵,一推,接连串起三个寨兵,同时摔在地上,发出悽厉惨叫。“杀!”
      范巳带著一百殿前军衝来,强夺寨门。
      寨兵只是乡兵,岂能及殿前军精锐,很快被杀得满地流血。
      可寨子里毕竞有四百余人,很快,两个副军使就开始组织守备。
      “安元宝反了!守寨!”
      萧弈目光看去,只见里面还有一层木寨,大门已经要关上。
      与此同时,还有一道狼烟从寨子中央冲天而起,想必是通知別处的守军,高壁寨遇袭了。
      “儘快夺寨!”
      廝杀愈发激烈。
      约莫过了一刻钟,张满屯终於率兵马赶到。
      城中两个副使见原来攻寨的不是只有百人,立即有一人投降。
      “我降了,罪將刘域,愿降!”
      安元宝大喝道:“屈彦超,你还不降?!”
      “儿郎们,隨我守住里城!”屈彦超大吼道:“敢降者,待契丹大军杀还,连累满门老小!”“狗贼!受死!”
      张满屯大怒,提刀就向屈彦超追去。
      屈彦超却依託著寨子中的防御,边战边退,拖延时间。
      “隨俺来!杀了这顽抗之敌!”
      萧弈盯著屈彦超的身影,皱了皱眉,吩咐麾下儘快攻下里层,灭了狼烟。
      却见前方,屈彦超刚跑进里寨,迎面一个瘦小的身影与他撞上,手里拖著一柄大刀。
      “哈哈,铁牙哥,看俺的!”
      “噗。”
      一声响,一颗人头滚落在地。
      张满屯上前,提起头颅,高高扬起,吼道:“谁还敢负隅顽抗?!”
      余下的寨兵见状,再也没了抵抗的勇气,纷纷弃械投降。
      萧弈朗声喝道:“封锁寨门,敢逃者,格杀勿论!”
      “是!”
      他大步登上城垛,只见十余寨兵正仓皇向远处逃窜,隨手一伸,便有弓箭递来。
      “嗖!”
      “放箭!”
      范巳亦跟著下令放箭,將逃窜者尽数射杀。
      很快,寨中的黑烟被灭掉。
      “嘭。”
      寨门被重重关上。
      夕阳余暉洒在高壁铺的寨墙上,映著墙上的血跡,显得格外残酷。
      萧弈登上高台,向南眺望,山川聚合,如同一个彀。
      今日一战,河东与契丹八万大军,已尽入他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