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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五代风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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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286章 血盐
      第286章 血盐
      “萧弈,你兵马一到,我无处可逃。现在,我可不杀你,但你当著眾人的面,揭发李温玉的罪行————”
      郭元昭说著,激动得面红耳赤。
      忽然。
      “嗖。”
      破风声起,几支利箭同时向郭元昭、苏德祥二人射去。
      郭元昭早有防备,侧身躲开,同时,推出一个牙兵,挡在苏德祥身前。
      苏德祥被撞倒在地,险险躲过一劫。
      李延济大吼道:“保护使君!”
      於是,有人弃弩,拔刀扑向苏德祥。
      至此,苏德祥终於扛不住了,就地一滚。
      “我不是萧弈!我不是!”
      “萧弈,救我!”
      萧弈刚走出来示意细猴停步,下一刻便见苏德祥滚到脚边。
      他一勾,像勾球一般,把苏德祥的身体往后一扯。
      “鐺!”
      两把刀劈在地上。
      “沈万三?!你————”
      方才苏德祥那一声喊极为清晰,眾人想必都已明白过来。
      “沈万三?”李延济忽大喊道:“沈万三偽造盐引,欺瞒官府,必是河东细作,杀无赦!”
      萧弈仓促间一瞥,见李延济脸上震惊与思忖之色未褪,嘴上已叫嚷著要杀他,反应倒快。
      事情到这份上,李家罪证都被抖了出来,只怕也想杀人灭口。
      “杀!”
      “沈万三,你————原来是河东细作!”郭元昭也大喊道:“我对朝廷忠心耿耿,原来一切皆是被你这河东细作蒙蔽所致!拿下他!”
      霎时间,不知有多少兵刃向萧弈劈砍过来。
      破风声起,萧弈身子如风中落叶般,躲过劈向他的刀与矛,隨手抢过一柄长矛,连刺0
      “噗噗噗————”
      “杀了他!”
      郭元昭改了命令。
      萧弈听了,长矛一挑,挑起一柄刀,抬腿踢在刀柄上。
      单刀向郭元昭激射而去。
      郭元昭慌忙一闪,刀贴著孔监官的脸飞过,钉在一根墙上。
      孔监官惊得语於伦次,抬手指来,喃喃道:“他他他————他武艺好强!他就是萧——
      沈万三!”
      “將军小心!”
      细猴怒喝一声,扑上前,挡在萧弈面前,吼道:“谁敢伤我家將军?!这是行营都转运使,谁再敢动手,视同谋逆————”
      “放箭!”
      “杀河东细作!”
      郭元昭、李延济大喊,努力盖住细猴的声音。
      “嗖嗖嗖————”
      接连不断的放箭声起。
      萧弈与细猴迅速闪进地牢入口。
      “杀进去!”
      “保护他们!”
      混乱之中,严铁山却是率著盐贩子们返身杀来,搠死几个箭手,拥著萧弈,躲入地牢之中。
      “守住!”
      “关住柵门!”
      外面,李延济的声音传来。
      “郭元昭,沈万三不死,则你我必死。先杀沈万三,再看你我谁能將此事推到对方身上,如何?”
      “齷齪小人!我更想让你死!”
      “你我相爭已不止一年两年,我阿爷尚在,你杀得了我吗?不如先除河东细作,再你死我活?”
      “好!”
      “那好,一起攻过去。”
      过了片刻,脚步声愈发密集。
      忽然,又是一声惨叫。
      “啊!”
      “杀了他!”
      李延济怒吼道:“郭元昭,你敢暗杀我?”
      “你该死!”
      “那你便去死吧!杀了他!”
      闹剧持续了小一会,李延济喝道:“围住他们,放火,给我烧死他们。
      火箭射来,钉在木柵上。
      木柵燃烧起来,照得地牢恍如白昼。
      严铁山却是哈哈大笑。
      “今日死了也不枉,竟瞧见这种热闹,你们这些狗官自相廝杀!”
      萧弈知道,他说的“狗官”也包括自己。
      继顒和尚依旧淡定,盘腿而坐,笑道:“今日隱於此地者,贪、嗔、痴、慢、疑,五毒俱全,终有一劫,死於此也是因果循环。”
      “是吗?”
      “李温玉父子以权谋私,是贪;郭元昭满心嫉恨,欲除李家而后快,是嗔;铁山不辨是非、不知律法,是痴;这位郎君自作聪明,傲慢自大,是慢;萧弈使君不信因果、自以为是,是疑。你灭佛以来,已数遭劫难,今日沦落至此,犹不信佛法吗?”
      “也信,也不信,因那不过是无能为力时的心理慰藉罢了。”
      继顒和尚问道:“当此情形,你不无能为力吗?”
      “以我的武力,自能撑到我麾下將士赶来。”
      “阿弥陀佛。”
      继顒和尚闭上了眼,喃喃道:“红莲业火,灼尽恶孽,小僧求佛祖保此子一条性命————”
      木柵被大火烧得轰然倒塌。
      郭元昭麾下兵士冲了进来,喊道:“杀了他们!”
      萧弈非但不避,反而抢过一面盾牌,一手持盾,一手持矛,嚮往突围。
      “保护他!”
      严铁山竟带著私盐贩子,跟上。
      “你这是做甚?”
      “和尚要保你,那便保你一遭!”
      郭元昭见状,怒吼道:“严铁山,你疯了?!”
      “你更疯!”
      局面更乱。
      萧弈其实忍了很久,终是觉得还是用武力解决痛快,乾脆扑向郭元昭。
      孔监官当先大惊,扯了扯郭元昭,喊道:“郭公快走,他武艺好高!”
      喊完,孔监官也不知往哪跑才好,抱头窜进一间仓房。
      “来啊!”
      郭元昭迎下来。
      萧弈挥刀。
      “鐺!”
      耳畔是一片嘈杂,呼喊声此起彼伏。
      “杀沈万三!”
      “拿下郭元昭!”
      “把他们两个都杀了————”
      李延济喊得最欢。
      且声音愈发著急。
      “郭元昭,你快杀了他!我们没时间了,他的兵马很快就要到了!快杀!”
      “你们去帮姓郭的,杀了沈万三!”
      严铁山则道:“拦住他们!”
      郭元昭眼看细猴带人衝过来,也大喝道:“拦住他们!”
      三方杀在一块,乱作一团。
      “郭元昭!”李延济急道:“轻重缓急都不懂吗?!一群蠢货,拦著我的人做甚?”
      “刺史,我们该先杀谁?”
      萧弈並不受这些呼喊影响,刀刀逼近。
      郭元昭却被扰乱了心神,终於怒喝道:“別喊了!”
      “噗。”
      萧弈一刀劈在郭元昭肩上。
      同时,李延济发出悲呼。
      “直娘贼,来了!殿前军已经杀到了————郭元昭,今日你我死路一条矣!”
      萧弈也听到了密集的脚步声,还伴著张满屯的呼喊。
      “快,就在那边!”
      他心中篤定,手中刀再斩。
      下一刻,眼前一空,郭元昭已撤步躲开,返身而逃。
      不,不是逃。
      郭元昭竟是眼见不敌,直奔李延济的方向而去。
      “李延济,受死吧!”
      “拦住他!”
      “杀李!”
      “你疯了不成?”
      “今日我已必死,但死之前,先杀了你!”
      “你这个疯子!”
      李延济仓皇而逃,却被手下人堵在门口。
      细猴已利落地爬上屋顶,大喊道:“铁牙,別让李大郎逃了!”
      “大郎,殿前军逼进来了!”
      “郭元昭,別过来了!你还要杀我?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害我!若非是你,我岂能连个官身都没有?我父亲为两池榷盐使,凭藉解州盐池之利,我本该前程似锦,全都是被你害的!”
      “解州是我的!你们李家却非要抢,去死吧!”
      郭元昭怒吼,反攻。
      双方牙兵廝杀,又是一阵乱战。
      只见郭元昭一刀捅进李延济的后腰,李延济倒在地上疯狂打滚。
      此时,张满屯、范巳、韦郎、吕酉等人分別带兵包围过来。
      范巳一到,立即指向萧弈身后的严铁山。
      “严铁山!大胆贼寇,休伤我家將军!”
      殿前军立即围向盐贩。
      萧弈道:“莫动他们,郭元昭、李延济才是反贼!”
      他说得急促,但张满屯、严铁山性子更急,剎那间已过了一招。
      “嘭!”
      一声大响,两人各自退开。
      严铁山却满不在乎地往地上一啐,自带著盐贩们返回地牢。
      萧弈目光从混乱的战斗中掠过,只见郭元昭竟然还未停手,犹不顾一切地向李延济扑去。
      此时若是阻止,萧弈大可救下李延济。
      但他转念一想,到时李延济必然要控告他勾结河东细作,或是勾结盐梟,王景马上要到了,这官司一旦打起来,不知要拖到何时。
      眼下的时局已容不得他在解州抽丝剥茧了。
      萧弈遂一言不发,目光移开,见到了周行逢。
      两人对视一眼,萧弈嘴角浮起一丝淡漠的笑容,看向郭元昭。
      周行逢会意,按著刀柄,大步走到那二人附近,但没有阻止郭元昭,而是乱砍那些敢上前的牙兵。
      “啊!”
      又是一声惨叫,李延济腹部几乎被郭元昭斩成两半,眼见是活不成了。
      “救李大郎!”
      萧弈大喝道:“拿下郭元昭!”
      郭元昭恍如未闻,抬起刀,再次劈向李延济。
      並非砍向脖颈这类致命之处,而是斩腿,似要將李延济大卸八块。
      “住手!”
      周行逢大喝一声,向郭元昭扑去,两人战在一处。
      郭元昭身边的牙兵想要上前帮手,韦良立即安排人过去斩杀。
      吕酉控制住局面,转头一看,立即喊道:“贼配军,你行不行————”
      话到一半他改口道:“不对,郭元昭,你休伤了周行逢!”
      说著,吕酉扑上前,一刀劈在郭元昭背上。
      郭元昭闷哼一声,怒吼道:“萧弈!你欲杀我?!”
      他不说这句话或许还好,吕酉都没砍他的要害。此言出口,萧弈麾下將士纷纷杀上。
      “噗噗噗。”
      郭元昭手中刀落在地上。
      他摇摇欲坠,却还强撑著一口气,扭头向萧弈看来,张嘴,血流下,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。
      “李————李温玉————”
      萧弈听懂了,他临死前唯一的愿望是把李温玉也除掉,这两人相斗,竟是到死无法放下。
      或许从某一刻开始,这仇恨已成为一种执念。
      “好。”萧弈道。
      郭元昭笑了,轰然倒下。
      隨著他的身影倒下,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萧弈面前。
      是李温玉。
      李温玉刚刚缓步走了进来,愣愣看著地上的李延济,老眼中满是震惊,隨即,便被仇恨填满。
      “郭元昭!”
      “郭元昭!”
      郭元昭已死了,任李温玉如何怒吼著,都喊不活。
      那垒成墙的麻袋里,白花花的盐还在顺著箭孔流淌,被地上的血染成腥红。
      萧弈看著这一幕,忽想到了郭威登基前的那一夜,坐在村外与老农谈论百姓吃不起盐的往事。
      他心中再无怜悯,解州这两个踩在盐利上內斗的主官都该死。
      待移开目光,却见到李温玉身旁还站著一人,穿著官袍,看著风尘僕僕。
      萧弈一看便有直觉,这是河中节度使王景的使者。
      看来,新任的河中节度使也径直赶往解州来了——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