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得近江者得天下
越后国,春日山城的一处议事大殿內,上杉谦信踞坐在上首,目光落在地图上信浓国的方位。他一身黑色直垂,腰悬太刀,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。那双眼睛深邃如渊,此刻正盯著地图上的“八幡原”三字,眉头紧锁。
下首两侧,跪坐著越后军的核心將领。
左侧第一位,是斋藤朝信。此人身长八尺,虎背熊腰,满脸虬髯,是越后军中第一猛將,越后七手组之一,號称“越后之钟馗”。他此刻正盯著地图,眼中燃烧著浓浓战意。
左侧第二位,是甘糟景持。他生得精瘦,目光锐利,是上杉谦信麾下最善用骑兵的將领。
右侧第一位,是宇佐美定满。此人年过五旬,鬚髮花白,却精神矍鑠。他是越后军的军师,智谋深沉,素有“越后之狐”之称。
右侧第二位,是加地春纲。他面容沉稳,不苟言笑,是上杉家老臣,能文能武且以治政见长。
“诸位!武田信玄......”上杉谦信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在大殿中清晰迴荡,“他在信浓做了什么,想必你们都知道了。”
斋藤朝信冷哼一声:“小笠原氏被他灭了,村上义清被他赶出来了。如今那廝占了葛尾城,正对著咱们越后虎视眈眈。”
甘糟景持道:“据细作来报,武田信玄已在盐尻岭集结兵力,至少两万。下一步,很可能就是北上川中岛。”
“不错。”宇佐美定满捋著鬍鬚,缓缓道,“老臣以为,武田信玄必先取川中岛。此地是信浓与越后的咽喉,若被他占了,越后门户洞开。”
上杉谦信点了点头。
“定满公所言极是。”他道,“武田信玄此人,用兵如鬼,从不打无准备之仗。他灭小笠原、逐村上义清,不过是为了扫清障碍。他真正的目標,一定是川中岛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川中岛的位置。
“川中岛,地处千曲川与犀川交匯处,土地肥沃,易守难攻。若被他占了此地,便可屯田养兵,步步为营,蚕食我越后。”
斋藤朝信道:“主公,那咱们还等什么?趁他立足未稳,先出兵占了川中岛!”
宇佐美定满摇了摇头。
“斋藤君,不可急躁啊。”他道,“武田信玄既然要取川中岛,必然做好了万全准备。我军若贸然南下,会正中他下怀。”
加地春纲道:“定满公所言有理。我军当先固守边境,待其兵疲粮尽,再一举破之。”
上杉谦信沉默片刻,忽然问道:“定满公,你以为武田信玄会何时出兵?”
宇佐美定满沉吟道:“春耕已过,秋粮未收。此时出兵,2万军的粮草最多可支三月。老臣以为,他必在一个月內动手。”
上杉谦信点了点头。
“那咱们就在一个月內,给他一个惊喜。”
他走回座位,重新踞坐。
“斋藤朝信!”
斋藤朝信抱拳:“末將在!”
“你率三千精兵,驻守善光寺。武田军若来,只需坚守,不许出战。”
斋藤朝信愣了一下:“主公,末將愿为先锋,杀他个片甲不留!”
上杉谦信看著他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朝信,你的勇武,本督知道。但这一战,不需要勇武,需要耐心。”
斋藤朝信低下头:“末將……遵命。”
上杉谦信又看向甘糟景持。
“甘糟景持!”
“末將在。”
“你率两千骑兵,潜伏於犀川上游。待武田军渡河时,半渡而击。”
甘糟景持眼中精光一闪:“末將明白。”
上杉谦信最后看向宇佐美定满。
“定满公,你与本督坐镇春日山城,总揽全局。”
宇佐美定满深深一揖:“老臣遵命。”
上杉谦信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望著南方漆黑的夜空,缓缓道:
“武田信玄……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何本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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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势国,朝熊山。
蓬莱宫,奉天殿。
罗霄踞坐在上首,目光落在殿下那个精瘦的身影上。
那人跪在殿中央,一身织田家臣的装束,身后跟著几名隨从,抬著几只大木箱。他生得矮小,面容却极为精干,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著,一看便是机敏过人之辈。
羽柴秀吉。
织田信长的使者。
罗霄看著下方跪著的人,心情很复杂。这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太閤,这就是后来统一日本的傢伙,这就是那个野心征服世界的男人,而他此时,就跪在自己的殿內,只要此时自己一声令下,这个傢伙就会身首异处。可他不能这样做,至少现在还不能,他明白此时自己的境地,他就这样静静的看著羽柴秀吉,面无表情。
“罗霄大人。”秀吉叩首,声音洪亮,“在下羽柴秀吉,奉大將军之命,特来拜会。区区薄礼,不成敬意,还望大人笑纳。”
他拍了拍手,隨从打开木箱。
箱中装满了綾罗绸缎,五光十色,灿若云霞。另有两只箱子,打开来,里面是黄澄澄的金幣,整整齐齐码放著,映得满殿生辉。
最后一只小箱子,打开来,却是一幅地图。
那地图展开后很大,山川城池,標註得极为详细,正是伊势全境的地形图。
罗霄看著那些礼物,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
良久,罗霄深吸一口气,缓缓道:“羽柴大人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”他道,“赐座。”
秀吉谢过,在右首坐下。
陈宫坐在左首,目光始终落在秀吉身上,微微睁开,不住地大量著对方。
秀吉坐定后,又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,双手奉上。
“罗霄大人,这是崇光天皇的諭旨。加封大人为东海道探题,兼伊势国守护。”
罗霄接过,展开细看。
“东海之道,国之襟喉,安危所系。今有朕之股肱良才罗霄,忠勤夙夜,沉毅有谋,晓畅军机,深体朕怀。
兹遇国家多难之秋,蠢动之辈未静,海波不扬,诚股肱效力之秋也。夫东海道者,十五州之总会,控御要衝,非得刚决明敏之器,不足以镇其地、服其眾。
咨尔罗霄,宜膺重寄。今朕特假名教之权,授尔武略之任,可特拜东海道探题,佩总监督之印,兼领伊势国守护之职。辖伊势神篱之域,总东海乾戈之柄。
尔其钦哉,训其兵,恤其民,严守御之备,固藩屏之图。肃清海道,镇护中央,以分朕宵旰之忧。汝宜持律秉忠,扬威布德,无替朕命。倘有缓急,许以便宜从事,先斩后闻。
故兹詔示,想宜知悉。
兴仁(宸翰)”【註:崇光天皇名字是兴仁】
东海道探题。
那是东海道最高军事长官,管辖范围包括伊势、志摩、尾张、远江、三河、相模、武藏、伊豆、甲斐、骏河等十余国。名义上,是这一大片地区的最高统帅。
可实际上呢?
那些国,有几个在他手里?
罗霄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他把諭旨递给陈宫,道:“公台,你看看。”
陈宫接过,细细看了一遍,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秀吉又取出一封信,双手奉上。
“这是大將军的亲笔信,请大人过目。”
罗霄接过,展开细看。
信上写道:
“罗卿亲启:
久疏问候,甚念。闻君已脱偽逆之困,入主伊势九郡,可喜可贺。此前你我联手,共破足利尊氏、毛利元就於奈良山,至今思之,犹觉痛快。今君获崇光天皇御封,荣升东海道探题,本督亦与有荣焉。
不知小妹阿市可好?甲斐姬可好?罗卿与阿市的婚事,本督一直记在心上,只待时机成熟,便为你们主持大礼。本督犹记你我当初约定,愿我们盟约永固。
另有一事相商:逆贼六角定赖与斋藤义龙勾结,屡犯我境。本督欲討之,君若肯出兵相助,共除此獠,则近江之地,可共分之。详情可由秀吉面陈。
织田信长亲笔”
罗霄看完,把信递给陈宫。
陈宫接过,细细读了一遍,忽然抬头,脸色阴沉的对秀吉道:
“织田將军……真是有心了。”他站起身来走近秀吉,“还知道问候阿市小姐,问候甲斐夫人……呵呵。”
秀吉的笑容微微一僵。
陈宫看著他,目光如刀。
“秀吉大人,在下有一事请教。”
秀吉连忙起身鞠躬道:“陈先生请讲。”
陈宫道:“我家甲斐夫人,因织田將军所派任务,远赴甲斐,至今未归,生死不明。世间传闻,她是被织田家所害。不知此事,织田將军如何解释?”
秀吉脸上本就僵硬的笑容消失了。
他张了张嘴,隨即连连摆手,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。
“此事!......天大的冤枉啊!”他大声道,“甲斐夫人之事,实是一场意外!大將军派她去甲斐不假,本是探查武田信玄的动向,绝无害她之心!此事发生后,我家主公日夜自责,也派人四处打探夫人下落,却始终杳无音信,便一直以为甲斐夫人已然返回了赤坂。今日在下前来,大將军还特意嘱咐,一定要向罗霄大人问明此事。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,眼眶都微微红了。
可陈宫只是淡淡地看著他,目光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良久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陈宫道,“那便有劳织田將军继续寻找了。”
秀吉连连点头:“一定一定!在下回去后,必当督促此事!甲斐夫人一定不会有事的!”他鬢角微微渗出了汗,他其实並不完全了解罗霄,所以眼下当最担心的事发生后,心中確实也没底儿。
他顿了顿,急忙又道:“大將军说了,只要罗霄大人愿意相助,此番愿赠送新式战船四艘,助大人彻底掌控伊势全境,控制伊势十三浦!”
陈宫看著他,仍然不说话。
秀吉微微抬头偷瞄了一眼罗霄,只见后者正冷冷的盯著自己,面色不善,只当罗霄因甲斐姬一事不肯作罢。他连忙低头,咽了口唾沫又道:“此外……三管领之一的明智光秀大人,愿將其女儿玉子,许配给罗霄大人!玉子小姐......乃是京都著名的美人,才貌双全……”
“不必了!”罗霄终於开口。
秀吉愣住了。
罗霄看著他,目光平静,冷冷说道:“本督已有妻室。”
秀吉微微一震,不过他反应极快,立刻低头道:“那……许配给罗成將军如何?罗成將军少年英雄,神將下凡!与仙女一般的玉子小姐正是天作之合!”
罗霄微微一怔,心下暗道:“是啊,我弟弟罗成还没有媳妇呢,我得给他找一个,而且这明智玉子確实是日本三大美女之一”。其实他在此番会见秀吉前,就已与陈宫商议已定,这回与织田军再度联手客观上確实是有利於眼下局势的,只是甲斐姬至今生死不明,罗霄也必须敲打敲打,隨即他看向陈宫。
陈宫微微点了点头。
罗霄沉吟片刻,道:“此事……容后再议。”
秀吉大喜,知道这事有戏了。
他叩首道:“多谢大人!”
罗霄看著他,缓缓道:“织田將军的条件,本督可以答应。但有一事——”
秀吉抬头:“大人请讲。”
罗霄一字一顿:“其一,击败六角定赖后,以琵琶湖为界,观音寺城、安土城、佐和山城等南近江均归我军控制,织田军控制北近江。其二、织田將军必须继续派人寻找甲斐姬的下落,如甲斐姬遭遇不测,织田军需查明真相,配合我军击杀凶手,並赔偿金幣10万”。
秀吉倒吸一口冷气,但听出罗霄口气不善,连忙重重叩首:“请大人放心,在下一定將大人的话带到!大將军也甚是想念甲斐夫人,必当全力寻找夫人,绝不辜负大人所託!至於......具体分割近江事宜,在下还需稟明大將军。”
罗霄点了点头。
“那便如此定了。”罗霄挥了挥手。
秀吉起身,再三道谢,然后带著隨从缓步退下。
殿內只剩下罗霄和陈宫。
罗霄望著秀吉离去的方向,轻声道:“公台,我欲派子明(王彦章)为主將、李嗣业为副將领兵进驻桑名城,加强文和那边的力量,同时为下一步北进做准备,另遣甘寧、周泰二人领全部锦帆军进驻安浓津,许褚、典韦镇守朝熊山,不知你意下如何?”
陈宫沉默片刻,拱手道:“主公安排甚是妥当。”
罗霄点了点头,缓步走下宝座。
殿外,夕阳正在西沉,把整个朝熊山染成了一片金红。
“还是兵力不够啊!而且,吴惟忠那边还需再派一名猛將才更为稳妥,毕竟那北畠氏到底是真心臣服还是曲意迎合,还有待考验。”罗霄负手而立,望著殿外的天空。
“甲斐姬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你到底在哪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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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名城,天守阁內。
贾詡站在窗前,望著远方。养由基坐在一旁,默默地擦著弓。
“先生。”一名士卒进来稟报,“羽柴秀吉已离开朝熊山,另外,主公已派王彦章及李嗣业將军领兵500赶赴桑名而来。”
贾詡点了点头道:“知道了,下去吧”。
士卒转身退下。
“先生,看来,要打大仗了?”养由基问。
贾詡微微一笑,“的確,养將军,准备一下。这一回......咱们会收穫颇丰的!”
养由基一愣,放下弓:“哦?先生为何会这样说?”
贾詡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近江琵琶湖的位置。
“如我所料不差,主公必然会谋取这里......”他吸了一口气,手捋须髯沉吟道:“......得近江者......得天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