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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69章 不休和尚!
      天韵灵池山谷,灵气翻涌的异象缓缓平息。
      江辰端坐西南角的青玉玉台之上,周身五色灵光徐徐收敛。金丹中期浑厚沉稳的气息如静水深流,在周身淡淡漾开。
      十日闭关,一举突破金丹初期,踏入金丹中期。
      这般修行速度,落在在场其余六名修士眼中,宛如惊雷炸响。
      灵池孕育的天韵灵气名不虚传,可这般夸张的突破效率,依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      谷中另一侧玉台,张承泽斜倚著玉栏,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扶手。
      他望著江辰那片已然平復的灵雾,胸腔里妒意翻涌,脸色阴晴不定。
      在他看来,江辰能十日晋级,全然是依仗天韵灵池的神异功效。
      “灵池果然有逆天妙用。”
      张承泽心中暗忖,
      “我原本以为,只有一年修行时限,恐怕不够我突破五阶!
      如今看来,却也说不定啊!”
      一念及此,他压下心中杂念,回到玉台中心,重新闭目入定。
      其余五名儒修也纷纷催动禁制继续闭关。
      灵修讲究常年打坐,吸纳灵气打磨金丹、淬炼肉身,闭关数月乃至数年都是常態。
      但儒修重文气、心境与感悟,大道往往藏於笔墨诗文、论道閒谈之间。
      东玄境內的惊才绝艷之辈,常常是席间挥毫一首诗,登高畅谈一番道理,或是漫步山水间豁然开朗,顺势突破境界。
      即便是根基扎实、走稳扎稳打路线的儒修,平日里闭关也多以十余日、数十日为限,极少有人硬生生闭门枯坐超过两个月。
      更有不少儒修,偏爱流连风月场所,在鬆弛的心境之中勘破瓶颈,完成晋级。
      如今这五名儒修,为了心中那一丝较劲的念头,硬生生留在玉台之上。
      这次闭关苦修,或许成为他们此生闭关最久的一次经歷。
      灵池之內,日復一日,光阴悄然流逝。
      张承泽始终盘膝静坐。
      他周身笼罩著一层若有若无的暗色灵光,这是祖父张不端特意为他炼製的秘宝,作用便是遮掩修行本经的气息。
      旁人只当他在修炼正统儒法,无人能察觉其中暗藏的气息。
      其实按照年纪和修行进阶来说,张承泽算的上天才中的天才!
      只是,这其中的故事,不足外人道也!
      张承泽年少之时,在儒门圈子里並不算出彩。
      三十岁之前,他仅仅只是一阶中品儒修,修为进展缓慢,在张家一眾同辈子弟中平平无奇,甚至时常被旁支子弟暗中取笑。
      就在他三十岁那一年,张家发生了一场变故。
      彼时家主张不端深耕儒道数百年,之前对浩然宗定下的禁经也是深恶痛绝,时常批判的!
      但在家族的生死存亡面前,他心一横,毅然决定背弃浩然正统,转修浩然宗明令封禁的禁经。
      最初,只有张不端与弟弟张不仁兄弟二人,暗中修炼禁经,严守秘密,不敢外泄半分。
      可世事难料,一次偶然的机会,张承泽误入密室,当场撞破两位长辈钻研禁书的场面。
      张不端老年丧子,膝下只剩下张承泽这一位亲孙。
      他狠不下心痛下杀手灭口,反覆权衡之后,索性不再隱瞒。
      他取出家族暗中搜罗的大批禁经典籍,摆在张承泽面前,让其自行挑选,打算將亲孙也拉上同一条路。
      自此,张家第三代传人,也踏入了邪修之路。
      禁经品类繁杂,《厚黑经》《欢爱经》《小人经》各有诡譎之处。
      原本张家两位老祖都是修持的《厚黑经》。
      张不仁后来发觉自身路数更契合《欢爱经》,便捨弃了最初选择的《厚黑经》。
      张承泽最初的选择也是《欢爱经》。
      可他修炼许久,修为进展依旧拖沓,远远达不到心中预期。野心勃勃的他並不甘心,
      得知二祖的经歷后,他便瞒著祖父,私自调换典籍,暗中开始修习《小人经》。
      谁也未曾想到,这本阴毒诡譎的邪经,与他的心性无比契合。
      自那以后,张承泽一门心思钻营算计、构陷旁人,靠著算计他人滋生的邪力,修为一日千里。
      一路火花带闪电,轻鬆突破了三阶圆满。
      三十年前,他暗中罗织罪名,诬陷一名品性刚正的四阶儒修。
      再藉助张家庞大的势力四处散播谣言,断对方所有辩解之路。那名儒修走投无路,最终在浩然宗狱中含恨自尽。
      就在对方身死、张承泽水到渠成,顺利突破,迈入四阶之境。
      如今的他,对外是东玄东部人人称颂的张家麒麟子,一百零七岁修成四阶圆满儒修,风光无限。
      背地里,却是双手沾满鲜血、靠著邪经上位的阴邪之徒。
      而这一切隱秘,张承泽从未告知祖父张不端。
      张不端至今依旧以为,孙儿还在修习《欢爱经》。
      也正因如此,当张承泽提出要携带侍女进入洞天之时,张不端才会拼尽全力买通执掌洞天的秦无咎,冒著触犯宗规的风险为他办下此事。
      就是怕孙子和二弟一样,被淫慾控制,在洞天中惹出祸事!
      三个月时间,张承泽就在这般提心弔胆的修行中缓缓走过。
      他握著遮掩气息的秘宝,小心翼翼运转《小人经》。
      他时时刻刻警惕著洞天內残留的圣贤意志与浩然底蕴,生怕邪异文气外泄,露出马脚。
      整整三个月,別说境界突破,就连一丝突破的徵兆都未曾出现。
      他只觉得这片灵池处处透著古怪,仿佛有一股无形力量,死死压制著邪经的运转。
      焦躁之感在心底不断蔓延,最初那点藉助灵池晋级的念头,早已荡然无存。
      终於,他再也憋不住漫长的枯坐。
      抬手轻触玉台边缘的玉牌,笼罩周身的金色禁制光幕缓缓向两侧撤去。
      张承泽起身活动四肢,积压三月的沉闷稍稍散去。
      他抬眼环顾四周,只见其余四座闭关玉台的禁制,也在同一时间接连亮起、消散。
      四名来自各大仙城的文会魁首先后走出玉台,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明显的疲惫,眼底更是写满如释重负。
      他们早就已经熬到极限。
      只是眾人彼此较劲,谁都不愿做第一个放弃闭关、外出玩乐的人,这才硬撑至今。
      如今见修为最高的张承泽率先出关,所有人都不再坚持。
      周修文的玉台禁制也隨之打开。
      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抬手揉了揉酸涩的腰背。作为草根出身的散修,他耐得住清苦,可儒修本就不適合长期枯坐。三个月闭门不出,对他而言也是一场煎熬。
      “张兄!要去书院吗?一起啊!” 一名儒修笑著拱手开口。
      “呵呵!那就一起,还能论道一番!” 张承泽淡淡应声。
      几人相视一笑,结伴而行。眾人手握准入玉牌,触发山谷正门的浩然禁制,一行人鱼贯走出灵池山谷。
      偌大的灵谷之內,瞬间冷清下来。
      只剩下江辰,与另外一名外地儒修,依旧端坐玉台之上。两人心神篤定,对外界的动静恍若未闻,继续潜心苦修。
      灵池山谷南侧,便是南山书院。
      青瓦木楼依山而建,院前文竹丛生,清风穿竹,沙沙作响。两名身著柔色罗裙的侍女,早已立在书院大门两侧等候。
      左侧侍女眉眼温顺,举止谦恭,快步迎上前屈膝行礼,声音柔婉:
      “少主,闭关三月辛苦,快入內歇息吧。”
      一举一动,都是寻常侍女该有的模样。
      右侧侍女表面同样垂首恭顺,可抬眼与张承泽对视的一瞬,眼底飞快掠过一缕幽深古怪的光芒。
      张承泽捕捉到那道目光,心底顿时一阵不自在。
      他清楚此人的真实身份,面上却不露分毫,对著两名侍女吩咐道:
      “你们俩,赶紧准备好菜美酒,我要和几位文友好好喝一杯!”
      “是,少主。” 两名侍女齐声应道。
      左侧侍女应声之后,转身便快步走向后厨。
      那名眼神异样的侍女脚步微微一顿,比同伴慢了两息,才抬脚跟上。
      就是这短短两息的空档,一道阴柔又夹杂著粗糲质感的神魂之音,毫无徵兆地强行钻入张承泽识海。没有半点声响外泄,唯有二人能够感知。
      “张承泽!你竟然让本座在此等了三个月!你不给我个解释解释?”
      张承泽步履未停,神色如常,神魂当即传音回应:
      “大师急什么?成大事者,要有耐心!我要和这几人装装样子,有事咱们晚上说!”
      传完话音,他不再理会对方,抬步走入书院厅堂,与四名儒修、周修文一同围坐落座。
      不多时,佳肴与灵酿陆续端上桌。
      洞天產出的灵蔬鲜嫩爽口,异兽珍餚香气扑鼻,清冽灵酿盛在玉杯之中,酒香四溢。眾人推杯换盏,气氛越发热闹。
      大家引经据典,辨析儒门经文,畅谈诗词歌赋。
      周修文起初还有几分拘谨,生怕被势大的张家子弟排挤。见张承泽並未刻意针对自己,他彻底放下顾虑。
      本就博览群书的他放开谈吐,与人辩析学问,口沫横飞,聊得十分尽兴。
      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,洞天之內的天光缓缓褪去,院落里的暖玉灵灯依次亮起,柔和的光晕铺满每一处角落。
      席间眾人酒意上涌,目光频频瞟向厅外侍立的两名侍女,彼此对视,笑著开起了荤段子。
      “张兄艷福不浅,两位佳人相伴,可別只顾著修行,冷落了美人才是啊!”
      “哈哈,说得有理!灵池修行固然重要,这温柔乡也万万不能辜负!”
      几句玩笑过后,眾人各自心照不宣,纷纷起身告辞,各自前往厢房歇息。
      热闹的厅堂很快变得冷清。
      张承泽送走所有人,转身走向书院后侧的独立休憩厢房。
      踏入房门,他反手打出一道灵力,布下简易隔音警戒阵。
      隨后指尖一弹,一道淡白色灵光掠出。门外那名真正的侍女身子一软,直直倒在床榻之上,双目紧闭,彻底人事不省。
      一旁的侍女见状,也不再维持女子的娇柔姿態。
      身形舒展,大大咧咧地盘坐在屋中木凳之上。
      女子的柔媚气息尽数褪去,一股阴冷的邪佛之气隱隱浮现,又被他强行压制在体內,不曾外泄半分。
      张承泽走到屋子中央,凝神將整间厢房细细探查数遍。
      確认没有任何窥探、监视的痕跡后,他才彻底放下戒备。
      “不休大师,还有七个月呢,你急什么?” 他语气悠然,
      “我能冒天大风险把你带进来,你还担心我会不配合你们邪佛宗?”
      假扮侍女的不休和尚缓缓开口,声音变回原本沙哑粗糲的僧音,语气带著几分凝重:
      “贫僧不是急!是怕你出了差池!”
      厢房內灵灯摇曳,光影忽明忽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