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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狂枭:地府无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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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48章 速至东瀛(7)
      “呼....”
      一口浊气自肺腑最深处涌出,像是积压了太久,终於在唇齿间化作一声喑哑的嘆息。
      周渡只觉太阳穴突突跳动,酸胀的钝痛如潮水般一阵阵拍打著脑门。
      良久沉寂后,空气中凝滯的尘埃仿佛才缓缓落下。
      “好。”
      他声音极轻,像是一个字便耗尽了余力。
      隨即缓缓起身,再不作声,径直向楼外走去。
      可才踏出几步,身后的神傲明却忽地唤住他。
      周渡回首,迎上一双眼。
      布满了血丝,像碎了又未裂尽,
      疲惫,急切,犹豫,全都挤在那一方有限的眼白里。
      “还有事?”
      神傲明嘴唇张了张,
      像是有话堵在喉间,末了却只合拢,
      沉默半息才低声道:
      “你....苗疆那边,没有跟你说过关於大佛陀的事么?”
      周渡微微一愣,隨即摇头:
      “他和我有什么干係?”
      这一问,轻描淡写,却让神傲明整个人僵在原地,
      连呼吸都急了几分,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急促与压抑。
      “若是...有关係呢?”
      周渡神色未变,语气却沉了下去:
      “神傲明,藏藏掖掖不是你的性子。
      你若不想说,我不问。
      可若真有什么事瞒著,
      我只提醒你一句。
      我敬你,是敬你救过我的命,与旁人无关。”
      他的態度摆得清清楚楚。
      他愿意为神傲明向苗疆开口,
      可若因未知的隱情而惹出事端,他不会担半分因果。
      神傲明喉结上下动了动,终是没能说出口。
      半晌,他深呼了一口气,只挤出几个字:
      “我只求....大佛陀在哪儿。”
      “好。”
      周渡不再多言,一语落下,便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。
      依照水亦兮的指引,他一路穿林越草,
      约莫二十分钟后,深入密林中央,
      瀑布轰隆如雷,水雾瀰漫,
      青魂静静立在岸边,一袭青袍被山风灌得猎猎作响。
      “前辈。”周渡微微垂首,语气中带著敬意。
      青魂却像没听见似的,
      依然负手望著那一帘飞流,任凭水沫打湿衣角。
      周渡走上前,並肩而立,沉默几息后才开口:
      “神傲明说.....大佛陀被苗疆掳走了。”
      青魂这时才偏过头来,
      看了他一眼。
      那个眼神,冷冽如寒潭之水,却又在深处翻涌著某种无法命名的波澜。
      “他是怎么说的。”
      “他未求旁的,只问大佛陀身在何处。”
      青魂深吸一口气,望向周渡的目光里,浮上一层细微的颤动:
      “他没说別的?”
      “没有。”
      “那你....是替他来求的?”
      周渡面色微沉,眉头微皱。
      他咬了咬后槽牙,沉默良久,终是低声开口:
      “我知晓大佛陀的来歷,可神傲明於我有救命之恩,我....”
      “东瀛。”
      青魂打断了他,声音平静得像是山风拂过石壁,乾净利落。
      “大佛陀,就在东瀛。”
      周渡一愣,目光晃了一下,像湖面被石子掠过。
      “前辈,我....”
      “不必再唤前辈。”青魂语气淡淡,目光落在远处雾靄缠绕的山巔。
      “若你愿意.....叫我一声舅舅便可。”
      “舅.....?”
      周渡哑然,愣在原地,足有数秒才回过神来。
      “我母亲....”
      “有些事,也是时候告诉你了。”青魂轻声道,双手负后,
      衣袍在劲风中捲起一阵苍凉,如一幅古画被缓缓摊开。
      “我与雪舞並非血亲,但自幼同修同长,情同手足,以兄妹相称。”
      周渡微微低下头,眼底已泛起细微波澜,似有暗潮涌动。
      那道苍白的身影,那个在活埋边缘仍嘶哑呼唤他的女人,
      隔三差五便会闯入他梦境,如梦魘般缠绕他的睡眠。
      可他未曾打断,只静默听著青魂的往事缓缓铺展。
      “雪舞....是你母亲,也是当年苗疆的圣女。
      那些年,天骄辈出,
      十二崆峒,迷乱花海,千里毒穴,皆有奇才出世。
      我,雪舞,火炎,苍山四人,便是当时最受疆主器重的年轻一辈。”
      话到这里,青魂嘴角好似隱隱勾起一抹笑意:
      “然天骄亦有高下。
      雪舞之天赋,远超我等三人。
      她自幼入九转毒泉淬炼,终成苗疆近百年来第一位九绝体毒。
      圣女之位早早定下,
      两代疆主倾尽心血,从功法到资源,
      从日常起居到一日三餐,皆严苛至极。”
      说到这里,青魂的眸光微微颤了一下。
      那张冷峻刚毅的面容上,竟浮上一层难以遮掩的哀色。
      像是旧日伤疤被人轻轻地,准確地揭开。
      “上代疆主,当今疆主.....甚至我们这些做兄长的,也都以为,这是对她最好的方式。
      宠著她,护著她,把她捧在掌心,不给一丝风雨.....可谁又想过,
      这份密不透风的关爱,竟成了困住她的牢笼。”
      “她活在所有人的期盼里,活得像个傀儡。
      哪怕吃一口饭,也要按疆主的意思来。
      一声咳嗽,都能掀起满族惶恐.....”
      话落,风从两人之间穿过,捲起一截枯枝,
      落於湍流之中,顷刻无影。
      周渡没有说话,
      却仿佛看见那被捧在高台的女子。
      万人仰望,却无一人问她愿不愿意。
      当年的族人,是真心的付出,也是真心的禁錮。
      他们把所有的爱与心血倾注在她身上,
      以为那是庇护,却不知那层厚厚的壳,早已让她窒息。
      护她之心,本是温柔。
      护至无隙,反成牢笼。
      而那个被困在笼中,仍拼死护住怀中婴孩的女人——是他的母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