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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五代风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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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428章 大冒险(感谢「没有真正含义」的盟主打赏)
      第428章 大冒险(感谢“没有真正含义”的盟主打赏)
      暮色四合。
      雪夜,弯月如鉤,掛在天际。
      驛馆大堂,简单的接风宴散去,风尘僕僕的符彦卿由家將刘思遇安排著,到东院歇息。
      萧弈走过迴廊时,王承诲趋步追了上来。
      “萧节帅,既接到了符公,我们明日即可启程回鄴都。”
      “听王兄安排便是。”
      王承诲顺势道:“我方知东院住的是从郸州过来的符公家眷,此前竟不曾表明身份。
      “”
      “乱世之中,谨慎是应有之意。”
      “下午观萧郎与符家娘子对弈,仿佛一对神仙人物啊。”
      一句话,萧弈听出了王承诲话语中的意味深长。
      其算计也昭然若揭了。
      王承诲必是早知符氏家眷在此,故意安排巧遇,接下来当还想掇他追求符金玉,破坏她与郭荣的婚约。
      一旦郭荣的联姻作废,而郭信向符家提亲,確实可助郭威的明確心意。
      届时储位落定,王承诲便成了立储功臣、储君的铁桿支持者。
      不提王家能否安稳,至少他能保全权势。
      至於萧弈如何看?
      这算计太拙劣了,且他也不是王承诲能轻易利用的。
      “萧节帅,倘若符公知晓你与符家娘子对弈————虽是清白,可瓜田李下,是否需我去解释一二?”
      “王兄。”萧弈低声道:“你看那边楼阁上,有人在盯著我们。”
      王承诲连忙想要抬头去看。
      “別回头。”萧弈轻叱一声,提醒道:“符家不是好惹的。”
      “是。”
      “明日还要赶路,且歇下吧。”
      如此,萧弈打断了王承诲的挑唆,自回了客房。
      他很清醒,知道符彦卿不好惹,也知郭荣的婚事是郭威亲自定下的,为了一点门户私计而上窜下跳,不会有好下场。
      聪明反被聪明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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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  心念至此,萧弈知此番与符金玉的偶遇大概就到此为止了。
      再过些时日,她將嫁与郭荣为妻,往后还是不见为妥。
      摇了摇头,他將白日所见的惊鸿倩影从脑中驱散出去,不再为此操心。
      明日还要赶路,他遂早早熄灯,睡下。
      鼻尖似还縈绕著淡淡香气,棋子落枰之声清越如玉。
      “!”
      堪堪入眠之际,一声如雷的大响忽然传来。
      那是隔壁客房的杨业开始打鼾了,声震院落。
      往常杨业每晚都会写些东西,或是兵法武艺或是处世立身的感悟,说以后要传给子孙作为家训,因此多是在萧弈之后入睡。
      而今夜萧弈本想早些安歇,反倒被搅得难以入眠了。
      辗转半晌,再无睡意。
      萧弈索性披衣起身,摸出火石,点亮烛火。
      閒来无事,本打算学著杨业提笔写些什么,可惜无甚头绪。
      乾脆开窗望月。
      寒风裹挟碎雪扑面而来,窗下便是庭院。
      那坍塌的茅草房已积了厚雪,今日符彦卿参观了一下,赏了店家一百钱。
      可惜符彦卿远来,当时没甚私下交谈的机会。
      萧弈无意间抬眼望去,忽见东院阁楼的一间客房依旧亮著灯火。
      也不知是否是符彦卿尚未歇下,若他也未眠,倒可寻个机会谈谈他对王殷的態度。
      仔细一看,对面窗中映出了一道窈窕剪影,看动作,她似乎在独自下棋。
      萧弈一眼便认出是符金玉。
      他心想原来並非符彦卿,可惜了。
      下一刻,符金玉也推开了窗。
      她就那般站在窗前,静静出神,似乎心事重重。
      月下佳人独立,身姿曼妙,清冷温婉,仿佛月宫中的嫦娥。
      雪夜静謐,莫名地,萧弈觉她似乎在看著他这边。
      隔在两人之间的庭院似有风雪在酝酿。
      忽然,狂风大作。
      凛冽的风卷著漫天冰冷的碎雪,狠狠打在萧弈脸上。
      像冥冥之中警示他远离对面那早已与郭荣有婚约在身的女子。
      屋中的烛火被吹灭了。
      他抬手捉住窗沿,准备关上。
      隱约的月光下,却见许多纸笺从符金玉的屋內飘出,在风雪中凌空翻舞,像是一只只白鸽。
      想必是侍女开门之际,穿堂风捲走了她案头的纸笺。
      它们被落雪打下,飘飘荡荡,落在屋檐、庭院上。
      有几张纸飘到萧弈窗前,他差点抬手去捉,却克制住了。
      再转头看去,对面的窗边,一名侍女慌忙抢上前,迅速合上窗。
      “嗒。”
      萧弈也及时关上了窗,任窗外风雪再大,也吹不乱他的房间。
      当再次点燃烛台,他却募然一怔。
      地板上已落了不少积雪,不知何时已静静躺著一张彩笺。
      像一只故意飞进来的白鸽。
      萧弈俯身,拾起。
      就著烛光看去,笺上字跡清丽飘逸,写著一首诗。
      “孤枰对坐听清笳,玉子敲窗鬢影斜。”
      “心隨棋径縈尘梦,身困朱门负岁华。”
      “霜风暗递人间绪,寒月空凝镜里花。”
      “咫尺相逢俱是客,一襟幽思寄天涯。”
      读罢,萧弈缓缓移开眼,环顾屋中,莫名惘然。
      他拈著那纸笺,放到了烛火上,准备烧了。
      然而,从窗缝吹进来的风,却是將烛火再次吹灭。
      屋中再次一片漆黑。
      萧弈自嘲地笑了笑,將那纸笺夹进书中,重新躺臥,告诉自己不必自作多情。
      “!”
      杨业鼾声经久不息。
      萧弈翻了个身,心知符金玉那首诗写的分明是与他的偶遇。
      男女之间的氛围,他自是感受甚深,可她身份特殊,又与郭荣有婚约在前,就不该贸然招惹。
      那诗中情愫,为世俗禁忌。
      像烛火一般熄了便是。
      良久。
      黑暗的屋中又亮起了烛光。
      萧弈点亮了一盏灯笼,披上鹤氅,將那张彩笺揣入怀中。
      下楼,沿著迴廊缓步而行。
      捡来的东西影响他睡觉了,得还给失主。
      目光看著庭院,他寻找著那个出来捡拾纸笺的婢女,届时只要將彩笺放在某处让她捡回去即可。
      可庭院寂静无人,那些散落的纸笺也不见了,只剩下零散的脚印。
      穿过迴廊,东院院门处的守卫也不知去了何处,唯见院门紧闭。
      竟如此,也无甚好纠结的了。
      萧弈转身就要离开。
      “吱呀。”
      一声轻微的细响,院门打开,一盏灯笼照亮了雪地。
      之后,是一道倩影。
      夜雪中,提著灯笼的两人站在那儿,四目相对。
      符金玉眼中没有诧异之色,抬手,將手指放在唇前,作了个噤声的动作,趋步走上前来。
      她步履端庄,却难掩几分急切。
      “我把守卫支开了,这边说。”
      两人转过迴廊,走到了墙后。
      像在进行一场大冒险。
      符金玉拍了拍胸脯,喘出的白雾氤氳在空中。
      “萧节帅为何深夜在此徘徊?”
      “方才狂风卷雪,见符娘子屋中诗笺飘落,恰好落入我窗中,特来归还。”
      “多谢。”
      萧弈取出怀中彩笺,递了过去。
      符金玉接过,低声道:“风起之时,我见到它飘入节帅窗內,待侍女捡回其余纸笺,唯独少了这一张,我心中还暗自感慨,竟有这般“巧合”之事。”
      寒风吹过,说到“巧合”二字,她的语声微微发颤,带著几分清冷。
      “只是,我心中尚有一桩疑惑想问节帅,你我在此相逢,诸多巧合,莫非是有人刻意安排?”
      很显然,王承诲那点算计已被她一眼看穿了。
      相遇、相见、相会,有一桩是巧,却不会桩桩是巧。
      她也不藏著掖著,直言点破,表示怀疑他的目的。
      萧弈没提诗的事,她却先下手为强,倒是直率果敢。
      月光下,符金玉抬眸凝望著萧弈,目光澄澈,却已带著三分质疑、三分警惕、三分威严。
      面对质疑,萧弈毫无慌乱。
      他与她心里都很清楚,就算是王承诲刻意安排相逢也无用处,要达成王承诲的算计,须有一个前提她对他动了心。
      那么,这般直白相问,等於她认为有这个动心的可能。
      诗就在她手中。
      萧弈在她眼神中还看到了半分遮掩思绪的慌乱、半分试探。
      “萧节帅,我看到你们密谋了,你不打算给我个解释吗?”
      “说好了,想问问题,先贏棋。”
      萧弈没有给任何解释。
      她要的本就不是解释,她明知道的答案,她这般聪慧的女子当然能感受到,他在与她相遇前也是不知情的,两人遇见、下棋,直到风雪將诗笺吹到他屋中,都是自然而然的。
      她问的,是他的態度。
      若萧弈慌乱解释,则是他无能应对这种算计,她便不必为一个无能的男人烦心。
      他给了回答,回答的不是问题本身,而是回答了她问话的目的。
      答案却代表了某种可能性。
      符金玉先是一怔,隨即,侧过身,显得十分矜持,轻声道:“可我又不想问了。”
      “为何?”
      “近两年间总能听到萧节帅事跡,亲朋好友遍识萧节帅,唯独我今日才得一遇,不该说是巧合,更不该说是有人刻意安排,该说是无缘一见才是,奴家这厢给节帅赔罪了。”
      说罢,她万福一礼,目光瞥来,眼底漾开一抹不易察觉的浅浅笑意。
      凛冽的狂风渐渐柔和下来,撩起两人的髮丝。
      雪花轻飘飘地落在符金玉的睫毛上,也落在被她紧紧攥著的诗笺上。
      两盏灯笼发出暖昧的昏黄光亮。
      沉默之后,两人告別。
      他们分明也没说什么,每一句都没越界。
      若只看对话,她矜持地质问了他一句,他没解释、打岔过去,如此简单。
      可分开后彼此转过头,眼神交匯,仿佛又有什么在一点点滋生。
      那最多也就只是一男一女本能地有点儿吸引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