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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五代风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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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274章 举荐
      第274章 举荐
      中秋。
      既是佳节,萧弈更愿意与李昭寧谈心,再与张婉交流舞蹈艺术。
      相比而言,赴宴与王峻相对,实在是扫兴。
      白天,他先是借著转运使的职务之便,给麾下兵士犒赏了酒肉;傍晚,他又陪李昉、李昭寧一起吃了月饼。
      出门不免有些晚了,萧弈留意到,向训换了一身新衣裳,可见此人平日虽骄傲,心里还是很在意功名的。
      “使君,李明远不与我们一同去?”
      “大过节的,祸害他做甚?”
      “可王相公若发难?”
      “今夜,你便是我的智囊了。”
      向训很自信,当即揖手道:“定不负使君重託。”
      “走吧,早去早回。”
      驱马赶到李洪信府邸,王峻已先到並落座了。
      “萧使君到!”
      萧弈登堂,按捺住陪王峻过节的倒霉感,客客气气道:“王相公、李节帅中秋安康,下官公务繁忙,来迟了,还请恕罪。”
      王峻还是板著一张臭脸,道:“自古粮运督臣,还未有清閒如你的,粮秣皆由商贾运送,本相倒要问你,终日忙的究竟是何等公务?”
      向训道:“回王相公话,运粮如用兵,使君调度商贾如臂使指,看似清閒,实运筹帷幄之中,决胜千里之外,如昔年萧何镇守关中,未亲临战阵而汉军粮道不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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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  王峻一愣,鼻子里哼了一声,似不屑与向训说话。
      陈同笑了笑,道:“王相公所言虽严厉,却切中关节。我近日观酬纳法,粮秣尽托商贾,朝廷既省舟车之劳,又免押运之险,这转运使之职不难,换作旁人,亦能成事————哦,我是说,此皆萧使君创製之功也。”
      向训道:“非也,若非使君铁面无私,秉公办案,查明了贪墨之案,此事恐怕不会这般顺利,换作旁人,弄得乌烟瘴气,商贾惶惶不安,如何还能运得了这粮食?”
      ”
      ”
      萧弈只觉他们斗嘴聒噪,自顾自地吃席,看歌舞。
      他真心实意觉得宴上的舞蹈不好看。
      相比张婉,不过是些庸脂俗粉。
      他希望这宴席快点结束,王峻却非要与他爭锋,酒过三巡,首先就剑指李洪信。
      “李节帅,我奉命征討河东,陛下虽允我调两万禁军,然刘崇有契丹相助,大同兵力恐怕还有不足,还请你借我一些兵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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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  李洪信忙摆手道:“陕州实在无兵可用。”
      陈同立即接话,道:“李节帅能派兵助萧使君擒申师厚,岂能无兵支援河东战局?”
      “这————”
      萧弈放下筷子,道:“李节师,把杨昭勍、康审澄两位將军及麾下兵士,抽调往河东,如何?”
      他早想明白了,王峻开口借兵,李洪信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的,不然王峻就要向郭威参上一本。
      那既然必须借兵,不如乾脆地把人选拋出来,王峻要拉拢杨昭勍、康审澄二人时,就不得不顾虑,担心他们是李洪信的铁桿心腹。
      “好吧。”李洪信道:“如此,我再调一批兵马往河中。”
      陈同笑道:“何必这般麻烦?李节帅调一部人马直接听从王相公號令即可。”
      萧弈道:“临战自是听王相公號令,但杨昭勍、康审澄既已带兵在河中,何必將他们召回,徒耗费钱粮。”
      “萧使君转运了那么多粮食,又岂差这一点,打仗,自当听主帅號令。”
      “非也。”向训开口,锐气十足,道:“莫说如今尚未开战,王相公奉命统率禁军,却並非镇定军之主————”
      陈同倒不是辩不过向训,而是说话更有分寸,一来二去,落在了下风。
      王峻脸色更沉。
      中秋佳节的气氛被破坏怠尽。
      末了,陈同眼珠一转,捧起酒杯,道:“中秋佳节,我敬萧使君一杯,恭祝使君还京一路顺风。”
      萧弈端坐不动,也不提杯,淡淡道:“谁说我要回京了?”
      陈同道:“使君还未听说?你冒犯扈公,陛下十分生气,当朝叱骂了你,想必,召你还朝的圣旨不日即到。”
      听说又被郭威骂了,萧弈只好做样做样子,朝东面一揖,道:“臣惶恐。”
      陈同脸上又堆起假惺惺的笑意,道:“萧使君莫怪,王相公虽严厉,实是视君如子侄的苦心。扈公乃开国勛旧,功在社稷————使君年轻气盛,一时失了分寸也是常情。依老朽愚见,不如早些回开封向陛下陈情请罪,方是保全之道啊。”
      一句话,向训脸色就有些掛不住了,不敢再言,端酒饮著。
      萧弈遂道:“扈公乃开国勛旧,那不知陛下是否还会继续任命他镇守河东?
      亦不知王相公与刘崇作战时,能放心把后方交给扈公吗?”
      王峻脸色淡漠,道:“扈公自愿留京,本相已举荐王景接替护国军节度使————陛下答应了。”
      陈同道:“陛下任相公统帅河东军事,自然有任命官职之权。”
      萧弈微微一怔,暗忖,王峻好强的手腕。
      再看李洪信的神色也有些忧虑,毕竟河中府离陕州甚近,王景既是王峻举荐,必要配合削李洪信的兵权了。
      向训也是索眉沉思。
      至此,王峻气势大振,终於消停了些。
      待到戌时三刻,散宴。
      萧弈起身告辞,王峻忽开口道:“向训,你留下。”
      向训立即转头看来,他点了点头,示意无妨。
      萧弈也不等向训,出了门,自打马回了转运使司。
      回到后衙,却见李昭寧、张婉在院中赏月,二人並坐,美不胜收。
      “郎君回来了,妾身去端解酒汤。”
      李昭寧回眸,笑问道:“如何?”
      “王峻气势汹汹啊,举荐了王景镇河中,此人我没听说过。”
      “我听阿爷提过,王景是穷苦出身,早年当过盗贼,但为人颇为豪爽。阿爷曾与我说过他的一桩軼闻————晋祖曾问王景想要何赏赐,王景说微末时见官妓侯小师貌美,想取她为妻,晋祖大笑答充,侯小师被赐给王景后却偷了黄金数百两送给旧情人,王景知道却不责怪,依旧宠爱有加。”
      萧弈道:“是豪爽。”
      李昭寧道:“总之你不必忧心,如先前所言,对方或也能与你配合。”
      “借你吉言。”
      “走了,再会。
      “明天见。
      “”
      萧弈入屋。
      张婉端著解酒汤款款而来,柔声道:“郎君,解解酒吧。”
      她將头髮盘起,显出修长优美的脖颈,与平日相比,有另一番风韵。
      “那点酒不如你更能让我醉。”
      张婉不由羞红了脸,小声道:“郎君的嘴可真甜。”
      “尝尝吗?”
      “郎君————”
      正说到这,有婢女匆匆赶来稟道:“郎君,向判官求见。”
      萧弈摆手道:“不见,让他自去歇著吧。”
      张婉道:“郎君莫因妾身耽误了公事,今日时辰尚早呢。”
      “放心吧,我不见他,是因没有必要。”
      “是。”张婉低声道:“妾身已备好了浴汤,想著郎君见了王相公恐觉沾了晦气,回来之后定想先沐浴一番。”
      “是啊,你懂我。”
      萧弈埋进浴桶,想著今日宴上之事,再次感到帝心难测。
      如今运粮之事比他预想的更快理顺,那么,郭威是否有可能过河拆桥?
      都说“学成文与武,货与帝王家”,可明君尚且这般难伺候,换了別的君王,如何伺候得来?
      想著这些,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      萧弈转头看去,张婉正用一条白布裹著娇躯。
      见他看来,她大为羞涩,缩著身子。
      “別————郎君先不要看。”
      “嗯,水雾蒙了眼睛,我什么都没看到。”
      “郎君真坏。”
      张婉小心翼翼踏进了浴桶,立即蹲进水里,缩在萧弈怀中。
      萧弈能够感受到,她分明害羞至极,却还是鼓起勇气这般做,想必是她懂得这般最能討好他。
      因方才的心事,他隨口问道:“你入宫本是想嫁於帝王家,如今跟了我,可委屈?”
      张婉大急,忙问道:“郎君如何会这般相问?妾身有多爱慕郎君,又有多欢喜,郎君岂能看不出来?”
      “看得出来,只是隨口閒聊罢了,没有旁的意思。”
      “最初,妾身不明白太后为何委身郎君,后来听永寧公主说心事,知她多倾慕郎君,妾身自以为明白了些,可近日,妾身才真懂郎君有多好————郎君,妾身想让你把所有烦恼都忘了。”
      水声哗啦啦轻响。
      张婉帮萧弈擦拭著身躯。
      滑腻腻的,十分舒坦。
      萧弈真的把所有烦恼都忘了。
      到最后,他又听到她用娇滴滴的语气说了一句。
      “郎君,妾身起不来了。”
      ”
      ”
      次日,萧弈起来,独自披了衣衫,往前衙处置公务。
      还未到官衙,他便见有一个人影在廊下徘徊。
      走近一看,是向训,神態举止与平常有些不同,多了些侷促。
      “使君。”向训压低声音道:“下官可否单独向你稟报?”
      “进来吧。”
      进了公廊,向训关上门,神態恢復了几分镇定,道:“使君不问昨日王相公留我说了什么?”
      萧弈道:“他无论留你说什么,都是故意做给我看的,让我猜忌你。”
      “使君真有宰相气度也!”
      向训感慨一句,拱手道:“他与我言,朝廷有意罢免使君,他建议让薛副转运使代替使君的位置,欲保举我为副转运使。”
      “那你是如何想的?”
      向训道:“今日来向使君稟明此事,便是下官的心意。
      ,“哦?原因呢?”
      “下官自詡眼界不凡,此番王相公必不能罢免使君。”
      “何以见得?”
      “粮草转运为军国大事,不可徇私情而忘公。陛下英明,岂能连这种道理都不知?王相公做事太过自以为是,倚仗旧日恩眷,为包庇申师厚竟敢枉顾纲纪。
      我敢断言,陛下能忍他跋扈一时,容不了他弄权一世。故下官不敢受王相公保举。”
      萧弈有些诧异,心中暗忖,向训先投知远,再投郭威,眼业果然是不凡。
      “將军!”
      恰此时,张满屯急匆匆赶来,道:“將军,圣旨到了!”
      向训神色一变,搓了搓手。
      萧弈知道,他是刚旷了注,就遇仅开盘,难免忐忑。
      “走吧,接旨去。”
      “是。”
      “对了,可有说陛下此番派谁来豕旨?”
      “好像有。”张满屯挠了挠头,道:“名字怪好记的,叫————陶谷。”
      “陶谷。”
      萧弈脚步一停。
      他刚举荐陶谷到转运使司任艺,对方就被派来了?
      再想到王峻举荐王景一事,他就有些猜到了郭威的心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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