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介绍 首页

    五代风华

  • 阅读设置
    第239章 少年
      第239章 少年
      “郭信呢?”
      “三叔在花先生那里。”郭宗谊答道。
      萧弈不由疑惑,郭信回到开封第一件事竟是找花穠,二人何时变得如此要好了。
      他往班房走去。
      还未到,已听到里面传来姜二娘那显得聒噪的声音。
      “你日日就在营房里耗著,不来接儿女就算了,也不趁著家小回来前把屋子收拾出来?你如今也算出息了,怎还这副脾性,万事只图自己便宜。”
      “別说了。”花穠那没脾气的声音颇小,“郭郎君还在。”
      “这有甚打紧?郭小官人脾性可好,哪似你这般,古板迂腐得紧哩。”
      接著便听一个少女以清脆却有几分强硬的声音响起。
      “阿娘,且少说两句罢,好容易才归家来。”
      “莞丫头,怎这般与娘亲说话?这是长辈事宜。”
      门没关,萧弈敲了敲,看著这一家三口久別重逢的亲密场景。
      目光一转,郭信懒洋洋地坐在一旁看著这一幕,眉开眼笑。
      顺著郭信的目光,萧弈才发现半年多未见,花莞变化颇大。
      在他印象中,花莞是个不起眼的害羞小丫头,半年多未见,她长高了不少,出落得亭亭玉立,神態举止显得很有主见。
      果然,女大十八变。
      “小乙!”
      郭信欢呼著扑来,给了萧弈一个熊抱,笑道:“哈哈,我在鄴都快活得紧,唯独就是甚是想你。”
      “你躲在这干嘛?”
      “没干嘛,正好送姜家娘子回来。”
      “我是问你,回京了不去覲见陛下,为何先跑到这来?”
      “当然是急著见你啊!大哥带著大队车驾在后面,少不得有许多繁琐礼仪,等他忙好,我再隨他一起去见阿爷就是。唉,其实也没甚好见,定会数落我。”
      郭信热情洋溢,边说,边拉著萧弈往外走。
      “时辰尚早,且去校场耍耍,让我瞧瞧你武艺可有长进?说与你听,我在鄴都得大哥点拨,如今进境一日千里,怕是你要敌不过我嘍!”
      “呵呵,比划比划。”
      比武是萧弈从不推拒的事情。
      郭信大喜,嘴里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。
      “原是不想回来的,免得阿爷又逼著与这家那家联姻,那些个藩镇贵女都一副腔调,开口闭口儘是仕途营生,没劲。可谁让你还在开封城,没奈何,只得回来找你。”
      “休来这套,说的好像是为了我才回来一样。”
      郭信嘿嘿道:“倒也不全是为此,总有三四分是衝著你来!另有一桩要紧事须得稟明阿爷,少不得又要挨顿好罚,只是这话该怎开口,我还得仔细琢磨琢磨。”
      “又闯甚祸了?”
      “晚些再与你说————那些是甚新奇玩样?整得跟攻城似得。”
      两人到了校场,郭信指著萧弈让人搭的各种攀爬架问道。
      “训练体能用的。”
      “我试试。”
      郭信二话不说解开外袍往地上一丟,上前攀爬。
      萧弈特意造这些器材,自然是因为喜欢,遂陪他玩了一会。
      待郭信气喘吁吁,也不带歇,从兵器架上拿起武器,要与萧弈过招。
      只过了几招,萧弈看到他防守上有个破绽,棍子横砸,將他打趴。
      “嗷!你下手还真毫不留情。”
      “你不是说武艺长进了?”萧弈道:“我看只有四五流水平。”
      “这你就不懂了,真到了沙场征伐,岂是靠这些花架子?全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,更要紧的是弟兄们彼此照应,我在北边跟契丹人打仗,真刀真枪干了一仗,手刃三人。”
      “不如说你靠的是牙兵牙將的护卫,你太习惯侧面有人防护,打起架来,只一个劲地进攻,早晚吃大亏。”
      “来找你才没带牙將,再来!”
      这次过招,郭信撑得更久了些,萧弈故意消耗他的体力,一番连招打得他左支右,最后,扫倒在地。
      “哈哈,痛快。”
      郭信躺在地上,喘著气大笑,道:“还是与你打架有意思,如今旁人都让著我哩。”
      “若你武艺够强,他们自然不用让你。”
      “哎,你这话说的,真没劲。”郭信道:“总之还是和你待在一块舒坦,没把我当做皇子看,我和你说件事吧————可从何说起呢?”
      “你看上花莞了?”
      郭信明显嚇了一跳,可也没否认,反问道:“你怎知道的?我很明显?”
      “还好,花穠和姜二娘该还没看出来。”
      “那你怎看出来的?”
      “我的眼睛能还原真相。”
      “屁。”郭信扬眉笑道,“花莞总骂我轻浮,说我像只小猢猻。她眼神也忒不好使,我都俊朗得这般显眼了,她偏瞧不出来。关键是甚?就是这般看不上我的小娘皮,倒比旁人更真心惦记著我。”
      萧弈道:“我大概听明白了,你就是喜欢不待见你的人。
      “7
      “怎这般说?我与你说的是真心,真心懂吗?”
      “陛下能同意吗?”
      “哈?这是我的事,与陛下何干?为何要他同意?”
      郭信能说出这句话倒让萧弈诧异了一下。
      这年头讲究“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”,竟也有这般叛逆之人。
      不过一想,也许朝朝代代都有叛逆的少年,只不过没形成风潮,没被记录下来。
      毕竟,谁没年轻过呢?
      “我劝你暂时不必与陛下说,徐徐图之。”
      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郭信笑嘻嘻道:“我好不容易回来,今夜我们不醉不归————”
      “三郎!”
      恰此时,张永德大步赶过来,脸上露出熟稔又无奈的笑容。
      “三郎竟跑这里来了?快隨我等入宫覲见。”
      “姐夫,好久不见。”
      郭信起身,转向萧弈,道:“一道去唄。”
      萧弈目光看去,见张永德眼神微微摇头。
      他遂道:“你陪陛下好好说说话,我便不打搅了。”
      “好吧,我晚些再来看你。”
      张永德又看了萧弈一眼,似有话想说,但没说,带著郭信匆匆而去。
      萧弈也曾被郭威视如子侄,如今则明显被冷落了。
      换旁人或许会失落,他却觉得没关係,可能是郭威曾当他是准女婿,现在作罢了,人之常情。
      对此,他荣辱不惊,反倒想起李昭寧说从他身上学到了“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”的那些话。
      入夜便独自回值房睡下。
      睡到半夜,忽被人推醒了。
      睁开眼,朦朧中见到了蜡烛光亮,郭信双眼中精神弈弈,像只猫头鹰般坐在榻边。
      “起来吧,我见过阿爷了。”
      “所以呢?大半夜的不睡觉,跑来做甚?”
      “你我久別重逢,正该好好聚聚。”
      “现在?”
      “对,你年纪轻轻,怎睡这般早?去,喝酒去。”
      “明日还要点卯操练。”
      “又没让你卯时喝,现在还早呢。
      这话听著挺有道理,可萧弈起身的原因不是为了这番道理,而是感受到郭信有心事。
      出了驻地,御街的店铺都关门了,漆黑一片。
      萧弈本想省点钱,但找不到小酒肆,只好去了彻夜营业的樊楼,沽了几壶酒,用油布裹了些酒菜。
      雅间的钱还是省下来了,他们飞檐走壁,爬到了樊楼的最高处,俯瞰著整个开封城。
      “哎呦!”
      上屋顶时,郭信痛呼了一声。
      “受伤了?”
      “没。”郭信摇摇头,嘿嘿笑道:“就是挨了阿爷一顿揍。”
      “你与陛下说了?”
      “当然,要说得晚了,他又要安排给我联姻了,我光明正大,有甚不能说?”
      这做派,不由让萧弈想到了安守忠。
      郭信就好在至少不是一厢情愿,看得出来,花莞虽觉他像个猴子,但明显是喜欢他的。
      “那陛下是何態度?”
      “骂我没出息,结结实实踹了我两脚,感觉屁股被踹青了。”郭信呲牙咧嘴,道:“我就不明白,我这风华正茂的少年郎,喜欢上韶华正好的妙龄少女,怎就没出息了?你说说,难道要像那些畏首畏尾、这也不敢那也不敢的,反倒算有出息不成?”
      “陛下之意,让你娶一个有家世背景,能够帮衬你的。”
      “说是帮衬我,还不是帮衬他,你看他多没出息,自个儿要坐龙庭,却还要靠儿子来联姻藩镇。我才不想活成那样,每天就想著怎么稳固自己的权力,处处委曲求全,自己活得憋屈,还要带累旁人不痛快。”
      郭信这般想法,当世该是颇离经叛道的。
      萧弈却只是笑了笑,捧著酒壶,听他絮絮叨叨地说。
      “对了,今日阿爷还提到你了。”
      “我?”
      “家宴时大哥与五娘聊起,说了你在楚地的作为,这数月,你竟过得比我还惊险,早知我隨你南下了。你做了这般惊天动地的大事,可阿爷竟不赏你,我真为你气不过。知道吗?此番回京,我有个好明显的感觉。”
      “什么?”
      “旁人都忙著钻营,独独咱俩混在里头,倒像两个异数。”
      萧弈心想,自己也想钻营,只是没有机会罢了。
      郭信用肩膀顶了他一下,道:“但你比我好些,阿爷至少还很赏识你,说你文武兼备、眼光长远,问我在你面前是否自惭形秽,哈,我这般俊朗,有甚好惭愧的?”
      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
      萧弈心念一动,恍惚间似明白了一点郭威的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