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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五代风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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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148章 鷸蚌相爭
      第148章 鷸蚌相爭
      猜过灯谜,郭馨甚是得意,拍掌道:“你们都给我罚酒。”
      萧弈远远见到南楼桂月阁的门被推开,显出李昭寧的一角红裙,以及裙下的绣鞋。
      郭馨听得动静,转头往那边看去。
      恰此时,王承训喊了一声。
      “苏德祥?”
      “王兄?”
      萧弈目光落处,见李昭寧的裙角迅速缩了回去,关上了雕木门。
      说心里话,他其实不怕郭馨、李昭寧相见,但能不见,他还是鬆了一口气。
      往长廊西边看去,苏德祥边走边东张西望,之后快步赶到王承训面前,一揖。
      “还真是王兄。”
      “你今夜亦在此宴饮,哪个阁儿?”
      “没有阁儿了,只有西二层临窗的座,王兄可否帮忙要个雅阁?”
      王承训微笑摇头,道:“带你见张军头,共饮一杯。”
      “这……不瞒王兄,我正在寻走散的友人。”
      “不耽误,饮一杯而已。”
      萧弈听著,明白王承训看似提携苏德祥,实则是为了构建人脉。
      眾人转回雅间。
      他见郭馨还在往桂月阁的方向看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      “方才好像有个美人。”
      “嗯?”
      “我就喜欢看美人。”
      “懂的。”
      “你懂什么了?”
      “女子更会欣赏美人。”
      “那男子呢?”
      “男子多是馋……”
      “怎不说了?”郭馨踢了一下门槛,嘟囔道:“嘁,当我不懂,又不是小孩。”
      进了雅间,女眷绕到屏风后坐一桌。
      张永德、王承训、苏德祥几人碰头,又成了无聊的聚会。
      萧弈埋头吃东西,直到苏德祥凑到他身边,低声道:“你可知李小娘子在何处?”
      “不知。”
      “她就在此楼,你未见到她?”
      “未。”
      对於这种纠缠不休的人,萧弈胡言乱语,毫无负担。
      苏德祥问不出所以然,悻悻作罢,他与王承训不走,郭馨偏待在屏风后不出来。
      过了一会,郭四娘道:“今夜人多,玩『覆射』吗?”
      “好主意。”
      眾人都赞成,张永德遂道:“请夫人出题。”
      可隱约见到屏风后的郭四娘拿了一物置於托盘上,用红绸盖住,命婢女端出来。
      “请诸位郎君猜。”
      “可有提示?”
      郭四娘轻声道:“圆似月魂墮,轻如云魄浮。盛得春泉味,能消尘俗愁。”
      张永德想了想,笑道:“是茶盏。”
      萧弈这才知覆射怎么玩,就是猜被覆住的物件嘛。
      过了一会,郭馨也挑了样物件,覆上红绸。
      婢女端出托盘,只见那红绸起伏並不明显,看不出下面是什么。
      王承训皱眉半晌,问道:“可有提示?”
      “圆月当中落,轻如鱼白浮。盛得人间味,能消尘俗愁。”
      “这……此间拢共就这些物件,还能是何物?”
      王承训喃喃自语之后,起身一揖,问道:“敢问五娘,可是茶杯?”
      “不是。”
      萧弈不觉得自己能猜出来,继续吃菜,却发现有道菜曾与郭馨一起吃过。
      李重进道:“我懂了,一定是酒杯。”
      “不是。”郭馨道:“萧弈,你说呢?”
      “是兜子?”
      “噗嗤。”
      婢女掀开红绸,果然是一个放在杯子里的涅盘兜子。
      李重进拍脑袋道:“这么难,谁能猜出来?”
      其后,马氏也放了样东西。
      李重进猜得认真之际,有婢女端了一壶酒出来,放在萧弈面前,低声道:“五娘请郎君饮此桂酿,不易醉。”
      “多谢。”
      萧弈自斟了一杯,红烛映著杯中春酒,微微荡漾,饮下,竟是暖的。
      他心头不由浮起李商隱的一句诗。
      接著,感到了王承训、苏德祥的目光射来,要將他钉死在樊楼一般。
      “哎呀!”李重进忽道:“戌时二刻,得送五娘回去了。”
      “我才不回去,阿姐,我今晚回去住可好?”
      “不行,你下次若还想出来,今夜便早些回去……”
      萧弈心道,果然如此。
      今夜万事都依了郭馨,也没闹出乱子,明日就可把张婉接出宫。
      除了李重进,没有人关心马氏让他们猜的物件是什么,眾人起身,出了雅阁,下楼。
      “阿姐,再让我逛会儿御街吧?”
      “好好好,依你。”
      走到二层,东、南两楼之间,萧弈故意落在后面,以免李昭寧在上面看到他。
      前方,郭馨转身,抬起手中的纸伞,向他挥了挥。
      拐角的帷帘后,有人影过来。
      几乎同时,萧弈听到了有人在唤自己。
      “萧弈,我们再去御街逛一会。”
      “萧郎忙好公事了?去州桥吗?”
      世间竟有这样的巧合。
      萧弈目光扫过,郭馨穿的是那匹白裁製的衣裳,李昭寧穿的是那匹红裁製的衣裳。
      他还发现,眾人都向他看过来。
      分明什么都没发生,但场面竟是莫名的尷尬。
      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瞬间,也许过了很久,眾人都没说话,仿佛大堂上看客都停止了吵闹。
      远处,有人嘀嘀咕咕,交头接耳,也有人从雅阁中探出头来。
      最后是张永德先开了口。
      “阿弈,这位娘子是你的友人?”
      “是,李公之女,对我有大恩,亦是共患难的交情。”
      李昭寧上前,走到萧弈身旁,万福道:“见过两位军头。”
      “有礼了,不愧是相门之女。”
      苏德祥连忙上前,彬彬有礼地一揖,道:“李小娘子,我订到座了。”
      李昭寧没有答话。
      萧弈顺著她的目光,落在了郭馨手中的伞上。
      郭馨返身过来,道:“李家娘子好美。”
      苏德祥连忙引见道:“这位是郭五小娘子。”
      “民女见过五娘子。”
      李昭寧十分得体地万福行礼。
      原本尷尬的气氛好像没那么尷尬了。
      可这时,王承训冷不丁开口说了一句。
      “两位娘子真是有缘,连衣裳材质亦是相同。”
      李重进道:“看来萧郎说得不错,这布是谢礼,两家都有。”
      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终是惹烦了郭馨,向他瞪了一眼。
      李昭寧也低下了头,难掩失落。
      苏德祥顿时著急,道:“李小娘子,我们走,萧弈不是好人,他对你谎称有公事对吗?他方才分明……分明在与旁人『分曹射覆蜡灯红』,这等三心两意之人,你何苦为他错付?!”
      这些是实话,苏德祥敢说出来,不怕得罪人,倒也难得。
      萧弈立即感到,眾人看自己的眼神复杂起来。
      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路人,则开始对李昭寧、郭馨指指点点。
      他皱了皱眉,转身,故作气急败坏地向人群叱道:“看甚看?老子还屁都没干!”
      眾人散开,楼上雅阁有人推窗骂了一句,却未现身。
      “呸,狗男人。”
      真到了这时候,萧弈反而轻鬆下来,旁人冷眼相看、幸灾乐祸,却都弄反了一件事。
      实际情况其实是,郭馨、李昭寧在追他。他早就委婉地表明了拒绝的態度,因她们不再步步紧逼他许下承诺,一个说要讲义气,一个试著驯服他,他才继续与她们接触。
      当然,也是因为她们漂亮可爱,他有情不自禁的时候。可总之,他才是被追求的那一方。
      没有企图心,自然坦然淡定,泰山崩於眼前而面不改色。
      这些,王承训、苏德祥不会懂,说也说不清楚,他们只觉得他卑劣、玩砸了。
      下一刻,郭馨开了口。
      “李姐姐好美,我早就听闻过你,今日总算能得一见,陪我逛御街吧?”
      “民女也久闻郭娘子事跡,心中仰慕,上元相逢,不胜荣幸。”
      “那我们走吧。”
      郭馨牵起李昭寧的手就走,却是一指萧弈,不满道:“你別跟来。”
      王承训、苏德祥正要跟上。
      “你们也別跟。”
      “是。”
      很快,一红一白两道倩影消失在楼梯处。
      苏德祥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。
      “萧弈,若郭娘子对她不利,如何是好?”
      “不会。”
      萧弈了解郭馨的为人,知郭馨方才这个反应,就是在保护李昭寧。
      苏德祥一副恨不得扑过来掐他的样子,末了,咬牙道:“你让她受这等委屈,却还要在人前强顏欢笑,你真不是个男人!”
      “打一架?”
      “哼!”
      苏德祥拂袖而去。
      王承训笑了笑,一揖,道:“萧郎,情敌如战场,没有相让的道理,见谅了。”
      “不妨。”
      萧弈回了一礼,目送王承训离开。
      左肩忽被人拍了一下,他余光瞥见人影,径直看向右边,果然,是安元贞。
      她似乎有些微醺,双颊酡红,更显娇俏。
      “都看著你,回雅阁坐会?”
      “好。”
      萧弈知道,郭馨一会肯定会派人把李昭寧送回来,直到盯著他们各自还家。
      走上楼梯,安元贞道:“与这两个男的一比,我才知她们为何都喜欢你。”
      “为何?”
      “一个是小偷,覬覦郭五娘的权力,看中她的身份,却演得款款深情;一个是强盗,非得让幼娘心许於她,强迫女子的意愿,却装得文质彬彬……真噁心。”
      “我也不是好东西?”
      “你是坏人。旁人眼里,郭五娘最重要的身份,偏偏你最不想要,你这个笨蛋,太傲了,你与她来往,就是馋她。李幼娘也傲,你越不让她得到,她越想得到,你怕伤了她,想走开,却馋她。”
      萧弈发现,安元贞不是笨,而是把心思都在这些没用的事情上了。
      他见她晃晃悠悠,扶著她,推门而入。
      娇软的身躯顺势倚到了臂上。
      安元贞道:“我还没说完呢,知道吗?她们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,感觉隨时要失去你,却不时能察觉你的一点心疼,总是忍不住猜你到底是怎么想的。”
      萧弈不以为然,道:“你又知道。”
      “因为……我也是这般啊。”
      萧弈才扶她到矮榻坐下,闻言,动作微微一滯。
      “哪般?”
      “说喜欢我,却把我丟在太平宫,我……自也是会猜的……”
      安元贞颇委屈,抬脚,轻轻踩在他靴子上,那绣鞋小巧,云头缝著珍珠,罗袜微弓。
      她原是在表示不忿,被萧弈盯著看了一会之后,动作渐带了三分醉意,神態却有五分端庄,两分嫵媚。
      “馋猫,给我捏捏脚。”
      萧弈目光凝视著她的眼,想看清她是否有別的心思。
      安元贞本就白皙,被他盯得愈发脸红,如同桂糕上开出了桃。
      对视,她先是垂眸避开,之后支起身子,咬著唇,轻声嗔了一句醉话。
      “捏脚都不敢?我又不要你娶。”
      话到后来,最后一个字几不可闻。
      萧弈慢慢往前俯身了一点点,安元贞闭上眼,凑了过来。
      先是品到了一点酒味。
      之后,萧弈仿佛尝到了桃夭糕的香甜……
      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