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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五代风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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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48章 瓦坡村(感谢“试试就试试”的盟主打
      第48章 瓦坡村(感谢“试试就试试”的盟主打赏)
      寒夜尽,破庙中浮尘在熹微的晨光中渐渐清晰。
      萧弈被官道那边传来的马蹄声惊醒,闻到篝火的余烬散发着焦糊味,与血腥气、陈腐的木头味混杂。
      身上盖了一条羊毛毡毯,上面血迹斑斑。
      张满屯盘膝坐在对面,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      “铁牙?你没睡?”
      “嗯。”
      张满屯宽阔的肩动了一下,缓缓抬起头,脸上的胡渣更显疲惫。
      他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,哑着声道:“俺还信不过他们,一条绳上的蚂蚱,俺总不能让你栽了。”
      “还要赶路,不睡哪成?”
      “不打紧,俺骑在马上都能睡。”
      “趁着还没动身,你稍眯会。”
      萧弈笑了笑,拍着张满屯的肩起身,心知这大汉虽粗糙,却有着近乎固执的信义。
      两人之间因史德渊之死而生的隔阂,似随着寒夜褪去而完全消融了。
      出了庙门,用积雪搓了脸,顿觉精神了许多。
      外面,吕酉、范巳、韦良早已起了,正在拿精料喂马。
      见他醒了,范巳忙拿铜锅舀了积雪,架在火上烧化,从行囊里掏出几捧粟米倒进去,又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罐盐洒了一把。
      不多时,张满屯嗅着粥的香气醒来,五人各捧破陶碗分吃了粥,暖意在胃里散开,慢慢传到四肢百骸,体内终于有了些热气。
      吃好粥,韦良抢着洗锅,范巳把水囊分别递给大家。
      “昨夜装的积雪,烤化了。”
      这是个细心人。
      张满屯竟也细心,低声对萧弈道:“俺一直看着,这水能喝。”
      “今日初几了?”
      “初七。”
      出发前最后检查了行囊,范巳检查了弓弦,吕酉拿起曹当那柄厚重的大砍刀掂了掂,咂舌不已。
      “娘咧,曹当用的家伙是沉,没把子力气还真耍不动。”
      “给俺。”
      张满屯一把抢过大刀,乱耍了两下,摇头道:“也没多重嘛……上马上马!”
      寒风依旧如刀,所幸白天暂时没在下雪。
      官道上,一列列马蹄印与车辙远去。
      萧弈在马背上展开地图,麻纸被汗渍浸得发黄,在陈桥驿与韦城之间,曹当用朱笔标了一下。
      看画的路线,往瓦坡村该走前方往东北方向的一路岔路,但离岔路还有多少里却看不出来。
      这地图抽象得很。
      正皱眉之际,范巳驱马上前,与他并辔,问道:“都头,小人对京畿地形熟着咧,小人带路不?”
      “你可知这条岔路在何处?”
      “就前方七八里远,过了陈桥驿。”
      萧弈见他果真熟悉地形,问道:“你是开封人?”
      “不是,小人是河中府河北县人,跟韦良那货算半个老乡,他是解州安邑的,俩河东老圪节。”
      萧弈不太了解这些地名,道:“自家兄弟,不必拘谨,说说你们那吧。”
      范巳道:“我们那哒啊,老辈人传下来说是古虞国,后来归了晋桓公。背靠着中条山,脚底下就是黄河滩。阿爷那会儿就靠着撑船、在河滩地种些耐涝的豆子过活。可要说富庶,还得是韦良他们解州,有老大老大的盐池子,我当初打点进禁军,使的钱还是寻他挪借的。”
      萧弈点点头,喃喃道:“原来是山西人,运城盆地那边。”
      范巳小心地摇了摇头,笑道:“都头,是河东,我不知‘盆地’是甚,管那一片叫‘河东川’、‘解梁川’,就是黄河东边的大平川嘛。”
      “你们怎么在开封当禁军?”
      “晋祖那会儿从太原起兵,征了阿爷入伍,就这么跟着来了。后来,晋少帝被契丹掳走了,阿爷那支兵马熬到契丹人退出中原,降了咱大汉高祖皇帝,算是立了点功劳,我成了军户子,好歹混进了禁军。”
      “娶妻生子了吗?”
      “没哩,都头莫看我长得急慌,才十七哩,小娘子的手都没摸过,阿爷心心念念让我回河东成个家,唉,可惜再没回去过。”
      “河东川,确实是好地方。”
      “都头尔格有机会,真该到我们家乡眊一眊,滩枣红得跟灯笼似的,山核桃、野栗子管够,黄河大鲤鱼那叫一个香……我打小记得,到大就也没回去过。”
      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,萧弈也觉得运城盆地确实是块宝地,将它记在心里,待抽空了再多了解。
      “铁牙、吕酉,你们是哪人?”
      “俺,河北邢州人。”张满屯道:“与你要投奔的郭雀儿算是同乡。”
      作为史弘肇的牙兵出身,他语气寻常,也没把郭威太当回事。
      吕酉不由“哇”了一声表示羡慕,道:“我生在开封,除了长了副好模样,别的也没啥,屠户子,家中有点俗物,娶了个漂亮婆娘。”
      韦良不由小声嘟囔道:“屁模样,比都头差得有黄河远哩。”
      “……”
      经过这一番交谈,彼此间有了更多了解,信任也在慢慢加深。
      没过太久,他们经过了陈桥驿,这是开封往北去的第一个大驿站,就建在官道旁,两边还有不少铺面,卖吃食、草料、马具、冬衣,甚至还有裁缝铺,甚是热闹,驿卒、官员、随从、商队、兵士、行人吵吵嚷嚷。
      萧弈无心歇脚,打马而过。
      他们边啃着胡饼,拐入岔路,却见一列杂乱的马蹄沿着小径一路而去。
      “小巳,这条路还通到哪?”
      “好像有几个村落。”
      萧弈依旧担心是有人去搜捕秾,立即塞好胡饼,加快行进速度。
      晌午时分,可看到前方稀稀拉拉的炊烟有气无力地飘向灰白的天空。
      一个村落的轮廓渐渐清晰。
      村子不大,很平静。
      几个瘦骨如柴的孩童正蹲在一户人家门前,眼巴巴地盯着一个正捧着碗吃粟饭的汉子,偶尔,那汉子嘴里吐出一块没啃干净的骨头,引得孩童们争抢。
      一条野狗趴在不远处看着,听得马蹄声,有气无力地吠了两声,窜进树林。
      萧弈驻马,深吸了几口气。
      那些孩童向他看来,如麻雀般缩着身子,眼睛里盛满恐惧,以及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麻木。
      韦良驱马上前,小声问道:“都头,那吃肉的猢狲还算富裕,可是要征了他的余粮?”
      “不必了。”萧弈道:“拿两块胡饼,给这些孩子分了,把那人带过来。”
      “是……兀那猢狲,过来!”
      那捧着碗的汉子本已转回屋内,闻言,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走到萧弈的马前。
      萧弈道:“我有个同袍姓,他娶了你们村的,住在哪?”
      “那那那那……那边。”
      “可有人来找过他?”
      “小小小半个时辰前……”
      到了村西头一处院落,只见院门开着,挂在那的锁是被砸开的,虚掩的柴门在风中发出“吱呀”的轻响。
      院门前的小路上,有凌乱的马蹄印子。
      萧弈心中一沉,拔刀出鞘,翻身下马,推门而入。
      屋中无人,家具都在,地上带着雪渍的脚印很乱,有些翻找的痕迹,但没有血迹。
      桌上摆着没洗的碗筷,其中一只碗倒了,汤汁结了薄霜,该是昨夜之前留下的。
      灶台冰冷,米缸上的木板被掀开,里面还有几斗粟,水缸则是灌满的。
      主屋里放着纸笔,该是秾所用。
      萧弈粗略看了一眼,正打算离开,忽扫到墙上写着一列字,定睛一看,竟是“背着小书包,我去上学校”。
      他稍松一口气,判断秾等人已经走了。
      朝廷追兵该是连夜出发的,如此像狗一样紧追郭家人的,只有刘铢。
      想必是那个孙头又向刘铢禀报了秾之事。
      出了屋,张满屯背身正蹲在院子里。
      “铁牙。”
      “看,俺找到了马屎!新鲜哩,小半个时辰不假。”
      萧弈点了点头,他推测秾一行人天不亮就走了,比追兵快了小半天,但妇孺行进得慢,恐有被追上的可能。
      “走,往白马津,保护几个能给你们泼天富贵的人物。”
      “是!”
      队伍再次出发,沿西北方向的小路汇入官道,向北疾驰,马蹄卷起一路雪尘。
      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