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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江山风物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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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156章 即位(二)
      第156章 即位(二)
      那具被顾经年烧得干瘪的尸体已经被摆在棺材里。
      此时再看,顾经年便意识到了它不太对劲。
      越国公主卫俪说过,要杀死螈人需将它烧成灰,可殷括没被烧干就死了,只能说明,体内的黏液并不多了。
      可殷括刚从池子里出来,为何会如此?
      原因不难猜到。
      早在顾经年杀到之前,殷括就把自己一分为二,甚至一分为三了。
      必然有一个重新长出来的殷括,从地宫的出口逃了出去。
      殷景亘的目光看向大殿,只见悲痛欲绝的殷誉和已经被搀扶着坐上了龙椅。
      “此事,不必告诉父亲。”殷景亘道:“我们来解决。”
      殷婉晴道:“若是他们已经调动了京中的异人守卫……”
      “我去说服老师。”殷景亘道。
      看来,他与屈济之是师生关系。
      但哪有老师不帮学生的?想必殷景亘曾经是阅微学堂的弟子。
      “兄长打算只身去见屈公?”殷婉晴小声提醒道:“你若出事,父亲恐怕坐不住那位置。”
      “这是最好的办法,否则,一旦打起来。哪怕能胜,国力也会大损。”
      殷景亘很坚决,说罢,转头看向顾经年,问道:“你可还有把握烧死螈人?我的意思是,在高手的护卫下。”
      “可以,但需要几个帮手。”
      “好,走。”
      殷景亘回头看了眼他刚坐上皇位的父皇,一句话也没说,带着顾经年离开了永寿殿。
      两人翻身上马,殷景亘自思忖了一会儿,忽开口道:“老师若知道皇祖父变成了炼人,未必会继续支持他。”
      “你确定吗?”顾经年道。
      殷景亘道:“从功利而言,老师支持我父亲必会更有前途。他若支持皇祖父,无非是出于忠义之道,此为信念,而维护俗异共存,反对炼术,亦是老师之信念。”
      “若是如此,为何那个螈人逃出来以后,会找屈公?”
      “因为老师最有能力,且一向忠心。”殷景亘感慨道:“但,皇祖父只怕不相信老师的信念。”
      顾经年这辈子听了太多的谎话,见了太多的人,已不寄望于此,只是问道:“你知道屈济之在何处?”
      “知道。”
      让顾经年有些意外的是,他们最后竟是到了阅微学堂。
      “莫看此处只是学堂,却是京城中异人最多之地,且能入学的异人皆实力强悍,关键时刻是一支重要的力量,也是老师最有把握指使的力量,他必会来此。”
      殷景亘已派人去唤来了火伯,也不带任何旁人,三人绕过一间间讲堂,穿过长长的长廊。
      书堂中一片静谧,唯有琅琅读书声隐隐传来。
      出了那么大的变动,却还没有影响到此间,有种与世隔绝的清静之感。
      无人拦着殷景亘,他终于走到了间廨房前。
      房门是从外锁上的,四下无人,安安静静,看来,屈济之并不在这里。
      殷景亘却是站在门外,抬手引风,对着房门朗声道:“老师,学生想见你一面。”
      里面无人应答。
      殷景亘并不放弃,而是道:“老师,学生看到你的骊兽了,你就在这。”
      说罢,他手轻轻一挥,风刃劈开了门上的锁,将门撞开。
      一块屏风被劈裂,后面的身影时隐时显。
      屈济之带着苦笑的声音传来。
      “昭王说错了,我今日并没有骑骊兽前来。”
      “老师为何躲避在此?”
      殷景亘雷厉风行,大步往前走去。
      忽然,有藤蔓迅速从屏风后长了出来,在他面前形成一道藤墙。
      一个满脸皱纹的男子现了身,那藤蔓竟是他的双手。
      “昭王到此来,意欲何为?!”
      殷景亘目光看去,认出这是雍京城守将滕冲,异人,以前是大皇子一系,对东宫素来不满。
      彼此话不投机,眼下这个时候更没什么好说的,殷景亘遂不理会滕冲,只道:“老师,学生有要事相见……”
      局面虽复杂,他破局的方法却很简单,就是告诉屈济之雍帝已经把自己炼成了怪物。
      但,殷括并不给他机会。
      “孽畜,杀无赦。”
      屏风后,苍老而果断的声音响起。
      屈济之尚未说话,忽听得一声熊咆。
      一股巨力化为熊形,撞破了那屏风,撞向殷景亘。
      殷景亘正打算退,却发现手脚已被藤蔓绑住。
      他挥出风刃,斩断藤蔓,慌乱后退,避开那以力化形的熊的猛扑,嘴里喊道:“你们见到的陛下是假的!真正的陛下已在宫中……”
      “吓!”
      突兀响起的一声大吼,震碎了殷景亘嘴里的话语,击得人心神震荡。
      殷景亘于是扬手一挥,御风后撤。
      他知道自己来得迟了,已经没有机会向屈济之证明什么了。
      “顾经年!”
      殷景亘喝了一声,示意顾经年动手。
      然而,顾经年却突然从后方出手,一把勒住了殷景亘的脖颈。
      “嘭!”
      那以力化形的熊扑上来,给了两人重重一巴掌,将他们拍倒在地。
      地砖轰然破碎。顾经年呕出了一口血来,但殷景亘更惨,重伤之下,几乎昏迷了过去。
      另一个异人此时也准备好,空中出现了无数支冰锥,随时要刺下。
      “陛下。”顾经年忽然喊道:“你答应过我的!”
      喊罢,顾经年站起身来。
      他本就不怕那些冰锥,它们只能要了殷景亘的命,但顾经年根本就不在乎殷景亘的死活。
      “我已依言把逆贼带来,陛下也该兑现对我的承诺了。”
      周围的异能都停了下来,随即,殷括那苍老的声音响起,问道:“朕答应了你什么?”
      “除掉瑞帝。”顾经年道。
      这话看似大而空,却是殷括曾经对顾经年吐出的积攒已久的心里话。
      过了一会,殷括道:“让他过来。”
      “陛下,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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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  “把那个老仆押起来,他没有火,伤不到朕。”
      “是。”
      如此,赤手空拳的顾经年才被带到了殷括面前。
      此事如顾经年所料。
      因为他已经在地宫里被殷括招降过一次了,虽然现在的处境不同,但大势上,殷括依然处于弱势,且要考虑顾经年与顾北溟的关系,至少会给顾经年一个说话的机会。
      殷括并不害怕被顾经年刺杀。
      他已有复生之能,只要不遇火,已没有任何生命危险。
      “把那孽畜押下去。”
      “是。”
      殷括又向屈济之道:“屈卿,先去为朕召集你的弟子们吧。”
      “臣遵旨。”
      屈济之退下,殷括又支开那些他不太信任的将领,只留下四人,方才向顾经年问道:“他……还好吗?”
      顾经年知道殷括问的是谁,无非是另一个殷括。
      但那个“他”字出口后停顿了一下,不知是不是想说“他们”。
      “他死了。”
      殷括有些遗憾,但又有些欣慰,甚至欣慰更多些,遂问道:“他如何死的?”
      “我在地宫遇到了他,他说服了我,答应保护我和缨摇。”
      顾经年大概地复述了一遍殷括与他说过的话。
      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      像是在与同一个人对话,但对方像是失忆了一般。
      重要的是,在这段对话中,顾经年了解殷括,甚至比现在这个殷括还要了解。
      “他说要阻止瑞帝,这句话打动了我。”
      “不错。”殷括点了点头,叹道:“朕确实是放心不下啊……后来呢?发生了什么?”
      “他本想让我保护他突围,但意识到无法脱围,他便让我把他交给出去。并告诉我,到屈济之处找另一个他。”顾经年道:“他说,他做的一切,并非为个人性命,乃为心中大志,天下苍生,由哪一个他来实现都是一样的。”
      殷括也是刚刚当螈人,感受十分奇妙,甚至有了几分茫然。
      失神片刻,他方才颔首道:“不错,这就是朕!”
      说罢,殷括抬头起来,豪情大展。
      他感到自己与地宫里的那个殷括合二为一了。
      绝境之中临难不惧、策反顾经年,眼看事不可为,壮士断腕,牺牲自己,成全另一个自己。
      原来,有两个“我”,是这样的体验。
      当螈人真好。
      “继续说。”殷括问道:“宫城中的情形如何了?”
      “宫中,殷誉和已在群臣的拥簇下准备即位……”
      顾经年缓缓说着,向窗外看去。
      他看到了外面的树枝上停着一只鸟儿。
      于是,他闭上了眼。
      顾经年背后的屏风忽然晃了晃,像是被人撞了一下。
      片刻之后,两个人影忽然出现。
      殷括正在听顾经年讲述宫城之事,见此情形,皱了皱眉。
      出现在此的是高长竿与炎二。
      高长竿是通过顾经年的气息瞬移来的,此时也是一脸发懵。
      炎二却是一直就在瓦舍表演喷火,二话不说,张口就对着顾经年吐出一团火焰。
      “护驾!”
      “呼——”
      火光吞噬了顾经年,须臾,流淌成两只火翅。
      “你们走!”
      周围的四个异人将领有两人当即对着炎二出手。
      一个刺出冰锤,一个以力化熊。
      然而,下一刻,高长竿已带着炎二消失不见了。
      火焰以那藤墙为柴,瞬间熊熊燃烧起来,不多时,已展开成巨大的火翅。
      “轰!”
      火翅倏然合上,袭卷了殷括与他的护卫们。
      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