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介绍 首页

    江山风物志

  • 阅读设置
    第110章 西行
      第110章 西行
      顾经年在看到张小芳坐在那一排奴婢当中时,再次有了一种“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”的不适感。
      他开始感受到,他与他身边之人总是被炼化、被贩卖、被挟持、被交易,像是牲口,像是物品,像是强权者的筹码,唯独感觉不到是个自由而生的人。
      有一瞬间,他想砸烂这个铺面。
      可裴念拍了拍他的肩,抛下两锭银子。
      “她,我们买了。”
      这是最简单便捷的救出张小芳的方式。
      人伢子当即捂着脸露出了灿烂的笑容,道:“是,是,小人没招待好客官,小人知错。只是她还没调教好,客官是否……”
      “啪!”
      裴念又是一巴掌打在那人伢子脸上,道:“多嘴。”
      “是,是,小人这就安排过契。”
      买卖奴婢的过契方式十分复杂,不仅需要东市署的盖章,还需要县衙户曹的审核,这些人伢子自然会办。
      顾经年与裴念则只是解开了张小芳身上的绳索等着。
      张小芳起身,也不看他们,低着头想了好一会,最后开口道:“我不是自愿卖身的,他们把我抢来发卖,你们要买,往后是要亏的。”
      她也不知该怎么说,既知眼前的男女可能会是她唯一的救星,可又不想就此当了他们的奴婢,往后她可能是要逃的,到时让他们亏了钱,又觉过意不去……总之,陷入这处境十分为难。
      顾经年见她如此,便问道:“你认得我吗?”
      “我们见过吗?”张小芳茫然,终于抬起头来。
      “我是……”
      “逃犯顾经年!”
      忽然,店外有人大喊一声。
      顾经年回过头看去,却见是一个蓬头垢面、形象邋遢的男子,一手拿着一张海捕文书,一手指向了他。
      这男子的长发太久没梳洗,像两坨油乎乎的面条挂在脑袋两边,但长发没有覆盖住的那一双眼睛里却充满了敏锐与智慧。
      他非常相信自己的判断,一看顾经年转过头来,当即道:“果然,你就是顾经年!”
      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      顾经年故作疑惑。
      事实上,他已乔装改扮过,虽是一个俊朗公子模样,其实与那海捕文书上并不相同。
      “就是你,休与我装蒜,我认出你不是凭相貌,而是感觉。”
      邋遢男子有种某名其妙的自信,说罢,当即出手。
      他手里拿着一个大麻袋,一挥,散出一股迷药的香味,让人头晕目眩。
      麻袋将要罩到顾经年头上时,裴念从靴子里拔出了短刀,劈向邋遢男子,可他一身轻功竟非常了得,像一片落叶般飘来飘去,短刀根本无法近身。
      看得出此人不是异人,而是把一项功法练到了极致,佐以厉害武器,在顾经年不展开火翅的情况下,他以一敌二,竟不落下风。
      三人缠斗,很快把伢店砸得一塌糊涂。
      “嘭!”
      柜台被一脚踹倒,上锁的抽屉中,银两铜币洒了满地。
      待卖的奴婢们纷纷拾了就跑,人伢们大哭着,抱头鼠窜。
      张小芳本想跑,都跑到门边了,却是回头看着那打斗的场面,操起一把凳子,准备给那邋遢男子一下。
      在她想来,若是她帮了两个恩人脱身,也算报了恩。
      偏偏一大队差役已围了过来,大喝道:“狐八一,你在闹什么?”
      “哈哈。”
      邋遢男子大笑起来,道:“朝廷通缉的重犯我找到了,说好的赏赐可不能短了!”
      “拿下!”
      差役们当即围了过来,且还有人跑去找援兵。
      不多时就有城门守兵跑来,远远就能看到盔甲上的反光。
      裴念不由皱眉,没想到因为一个不修边幅的流浪男子莫名其妙的敏锐,把她与顾经年逼到了得要祭出火翅才能脱身的地步。
      可这里离枕云关太近了,一旦闹出了大动静,只怕沈季螭随时会率部赶来。
      略作犹豫,裴念还是打算放把大火,先脱身再谈。
      偏偏却有人喝了一句。
      “都住手!”
      众差役与兵士都回过头,有人执礼唤道:“秦将军。”
      来的是个高眉深目、鼻梁挺拔、身材高大的年轻人,按着佩刀入内,喝道:“狐八一,我让你住手。”
      狐八一好不容易用那迷香袋把顾经年、裴念熏得昏昏沉沉,不愿停手,嚷道:“这两个是朝廷缉拿的重犯。”
      “放屁!”
      刚到的年轻将领叱了一声,拿起一张海捕文书,道:“你遇到俊男美女便称是要犯,也不管像或不像吗?!”
      狐八一道:“我不会认错,必是他二人易了容。”
      那年轻将领不理会这些,命人把狐八一摁住,向顾经年与裴念道:“可有路引文书?”
      “有。”
      裴念当即把事前办好的路引递过去。
      年轻将领接过看了,道:“身份确实,不是通缉要犯。但,你们在此闹事,砸烂了人家的店铺,随我走一趟吧。”
      “秦将军,此事归县衙管。”有差役小声提醒道。
      那年轻将领冷眼一瞥,便让那差役说不出话来。此时顾经年、裴念对此人的立场已有所预感,也不多话,跟在他后面往外走去。
      张小芳本想悄然离开,却是被顾经年一拉,便随着他被带走。这小姑娘当即有些慌,不知自己这是摊上什么大事了。
      出了泾原县,他们被带到了城守营。
      进了帐,年轻将军摒退左右,深深看了顾经年一眼,道:“我叫秦西朔。”
      “见过秦将军。”
      “你们想先去哪?”
      裴念道:“我们是西边阳秋城的人,之前避难到汋京,如今回乡探亲。”
      秦西朔摇了摇头,走到两人面前,低声道:“我知道你们的身份了。”
      “什么身份?”
      “狐八一每年捕人领赏上百次,从来没错过,他说你们是顾经年、裴念,肯定不假……别急,我是自己人。”
      说着,秦西朔声音压得更低,道:“顾公子,你不想见你父亲吗?”
      “你是雍国的细作。”
      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秦西朔道:“重要的是,你们是谁。”
      他之所以敢亮出底细,理由很简单,如果这两人不是顾经年与裴念,杀了便是。
      “我们确实想去雍国。”顾经年很坦率地给了回答。
      “好。”秦西朔道:“我会送你们去。”
      两人都是做事干脆果断之人,很快说定了此事,准备由秦西朔借着前往枕云关支援的机会把他们送往边境。
      顾经年又托秦西朔在军中打听张大石、张小刀兄弟的下落。
      秦西朔道:“这次军中征兵十数万,短时间内想要找到两个人如大海捞针。你们还是先离开,等有了眉目,我再与你们联络。”
      “两国之间,方便联络?”
      “放心吧,到时我把人给你送过去。”秦西朔为人爽直,又道:“在那边,过得比这边安稳。”
      顾经年微微错愕,应道:“也好。”
      “那便如此,贤伉俪安心去歇息。”
      “多谢了。”
      裴念一直微微低着头,目光带着思索之色,顾经年出帐之时便牵住了她的手。
      两人并肩而行,顾经年道: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但绝不可以。”
      “好。”
      裴念本想着,瑞国军中有秦西朔这样的雍国细作,该如何将其揭露。
      可一旦揭露,便必然让雍国意识到他们是假意投奔,也只能忍着了。
      回到他们暂住的帐篷,张小芳正坐立不安,见他们回来,连忙起身,道:“我,我是被拐的,你们了钱,可我也不能当你们的奴婢……”
      “是我,阿丑。”顾经年道。
      张小芳瞪大了眼,愣了好久。
      她是顾经年最脆弱之时的恩人,顾经年对她便比旁人多一份信任与亲近,往前走了两步,道:“我说过,大恩必结草衔环以报……”
      “你不是阿丑!”
      张小芳反而退了两步,十分笃定地嚷道。
      顾经年道:“我的伤好了,你看着我的眼睛。”
      “你就不是阿丑,阿丑从来没说过那句话。”
      顾经年无奈道:“我写在地上的。”
      张小芳想了想,才想起阿丑到家里的第一天确实是在地上写了字的,也确实有“大恩”二字。
      可她却还是道:“我看你是个骗子。”
      “什么?”
      “你是朝廷通缉的江洋大盗吧?就是个骗子,听说了我有个朋友叫阿丑,就想扮成阿丑骗我,可你没想到,你与阿丑一点都不像。”
      顾经年不由苦笑,道:“你有多少家底我都知道,有什么可骗的?”
      “你想骗我跟你们一样当骗子。”
      张小芳说得很坚决。
      她虽然喜欢俊的,却对俊俏男子有非常强的提防之心。反而是丑人、弱者更容易取得她的信任。
      顾经年只好把当时被救助的经历详细说了,甚至连张小芳送他走那天带的包裹里有什么物件也一一说出来。
      张小芳听得反而有些焦急,道:“你们不会是把阿丑给捉了吧?这些都是你拷问他的?”
      顾经年还待再说,裴念却是拉了他一下,附耳道:“你别急,她未必是不信你,只是不敢相信,或者说害怕相信罢了。”
      “为何害怕?”
      “害怕相信了以后又信错了吧。”
      顾经年依旧不太明白张小芳的想法,却知道该多给她一些时间熟悉并相信他。
      过了两日,秦西朔便带着他们动身去往边境。
      三人扮成了普通小卒跟在队伍中,四日之后便到了守备森严的枕云关。
      关城上,一个身高数丈的巨人正仰着头,望着天空,在等顾经年飞过。
      (本章完)